清晨六點，海大女生宿舍樓。
一聲悽厲的、仿佛靈魂出竅的哀嚎從某間宿舍傳出：「救命……幾點了……」
童畫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蠕動著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得像被炸過，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昨晚在夏凌希「溫柔」的監督下，她們集體複習到凌晨一點半，夢裡都在背二叉樹遍歷算法。
「剛六點……」對面床鋪，江沫痛苦地拉開床簾，帥氣的短髮此刻也毫無造型可言，她抓了抓頭髮，聲音沙啞，「我特麼平常這個點都是出去晨跑五公里的……現在居然要爬起來學習？！這日子沒法過了！」
另一側，蘇清羽的床簾里傳來微弱的氣音：「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腦子裡現在像被木馬病毒入侵了，CPU燒了，內存爆了，一點都轉不動了……讓我睡，讓我死……」
就在三隻「喪屍」即將重新墜入夢鄉的瞬間，宿舍門被輕輕推開。
夏凌希拎著四個早餐袋，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整潔的淺色運動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帶著晨跑後的健康紅暈，與床上那三灘「不明物體」形成慘烈對比。
「都醒了？正好。」她聲音溫柔，動作卻毫不留情地拉開了窗簾，初秋清晨不算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宿舍，「快點下來吃早飯。包子、豆漿、茶葉蛋，還有畫畫喜歡的南瓜粥。你們還有兩個小時洗漱、吃飯、複習。提醒一下，今天上午是江里教授的《高級資料庫原理》。」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赫然是那份讓人望而生畏的、詳細到分鐘的複習計劃表，彩色標籤分類清晰，進度條明確，甚至還有預估的「知識點掌握度百分比」。
床上的三個人集體發出瀕死般的呻吟。
「希希……你是魔鬼嗎……」蘇清羽把臉埋進枕頭。
「兩個小時……我能睡個回籠覺再起來嗎？」江沫試圖掙扎。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不能哦。江里教授的課，上次隨堂小測不及格的同學，都被請去辦公室進行了深度學術關懷。我覺得你們不會想體驗的。」
想到江里教授那副不苟言笑、提問刁鑽、動輒讓人下不來台的風格，江沫和蘇清羽同時打了個寒顫。
童畫還癱在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窗簾頂部的花紋，腦子裡渾渾噩噩地飄過一個念頭：要是賀隨那傢伙在……這種複雜的查詢優化和索引結構，他肯定能用最損但也最形象的方式講明白，說不定還能用滑雪或者打撞球打比方……
等等！
這個想法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童畫。
她想賀隨幹什麼？！沒了他賀隨地球還不轉了？她前十八年不都是靠自己一路卷過來的嗎？不就是腦子好使了點、嘴欠了點、長得……稍微能看了點嗎？她童畫是誰？十五歲進海大計算機系的天才少女！能怕這點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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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們兒要戰鬥！戰鬥！！」
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像是給自己打了一針強心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她利落地爬下床，衝進衛生間洗漱，十分鐘後，一個扎著利落高馬尾、穿著鵝黃色娃娃領短襯衫、簡約直筒牛仔褲，雖然眼底有倦色但精神頭已經提起來的童畫出現在書桌前。
她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另一隻手已經翻開《資料庫系統概念》，眼睛迅速掃描著昨晚標記的重點。
最小的妹妹都支棱起來了，江沫和蘇清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能輸」的悲壯。
兩人認命地爬下床，加入了「戰鬥早餐」行列。
宿舍里一時間只剩下咀嚼聲、翻書聲和鍵盤敲擊聲，學習氛圍空前濃厚。
……
早上七點五十，計算機系主樓，能容納一百多人的階梯教室已經坐了七成滿。
畢竟是「大魔王」江里教授的課，沒人敢踩點。
童畫四人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立刻拿出資料開始最後衝刺複習。
周圍的學生大多也是如此，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因子。
「昨天那道關於B+樹分裂的題目，我還是有點沒搞懂……」江沫撓著頭，小聲嘀咕。
「等會課間問希希吧。」蘇清羽按著太陽穴，「我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
童畫沒說話，正戴著降噪耳機，全神貫注地看著平板上一段複雜的SQL調優案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模擬著執行計劃。
就在她們埋頭苦讀時，教室門口方向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騷動。
起初是幾聲壓低的驚呼，接著是桌椅輕微碰撞和快速走動的聲響，最後演變成一片難以抑制的興奮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在教室里擴散開來。
「怎麼了這是？」江沫好奇地伸長脖子朝門口張望，但被人群擋住，什麼也看不見。
蘇清羽也抬頭瞥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語氣生無可戀：「管他呢，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阻止我最後看兩眼筆記……等會江教授來了要是提問我不會，又得去辦公室接受『愛的洗禮』了。」
想到江里教授那能將人釘在恥辱柱上的提問方式，江沫打了個寒顫，趕緊收回視線，強迫自己盯著書本。
然而門口的騷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我去！真的是賀隨嗎？他不是從來不來上這種必修課的嗎？！」
「我的天！我聽說肖宇、南朝、斯瑾也都來了！他們宿舍這是集體轉性了？」
「我看到了，賀隨今天這身……簡單的白T黑褲都帥得我腿軟！我要死了！」
幾個剛進教室的女生激動得臉頰發紅，互相拉扯著衣袖，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燈。
江沫和蘇清羽的筆同時頓住了。
夏凌希也從複習資料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向來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異。
賀隨？他來上江里教授的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他們集體出現幻聽了？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旁邊的童畫——小傢伙還戴著耳機，微微蹙著眉，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喧囂渾然不覺。
嗯，很好，最小的最專注。三位姐姐欣慰地想。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附近的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如同摩西分海。
四個身高腿長、氣質各異的男生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同色系工裝長褲，襯得皮膚冷白，身姿挺拔。
碎發略顯隨意地搭在額前，眉骨立體，鼻樑高挺，薄唇微勾著一抹慣有的、漫不經心的弧度。
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卻硬是穿出了T台模特的氣場，尤其那雙桃花眼懶洋洋掃過教室時，自帶一股又痞又野的吸引力。
正是賀隨。
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惹眼的男生：肖宇，南朝，斯瑾。
計算機系著名的F4組合，罕見地全員到齊，出現在一堂並非他們興趣所在的必修課上。
整個教室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女生們努力克制著尖叫的衝動，男生們則投去或羨慕或探究的視線。
賀隨似乎對這樣的關注早已免疫，他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很快，鎖定在了中間某排某個正戴著耳機、對一切毫無所覺的嬌小身影上。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邁開長腿，徑直朝那個方向走去。
肖宇幾人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
童畫旁邊的三個姐姐，看著那越來越近的、仿佛自帶BGM和聚光燈的身影，表情逐漸凝固。
蘇清羽：瞪大雙眼，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夏凌希：呆若木雞，連推眼鏡的動作都忘了。
江沫：張大嘴巴，足以塞進一個茶葉蛋。
而童畫，依舊在忘我地學習，小腦袋一點一點，嘴裡似乎還在無聲地默念著什麼，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然後，她們就看著賀隨無比自然地走到了童畫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單手撐著臉，側過頭，饒有興致地看向旁邊那個還沉浸在知識海洋里的小傢伙。
江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伸出手，顫抖地戳了戳童畫的胳膊。
童畫被打擾，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摘下一邊耳機，迷茫地看向江沫：「嗯？幹嘛？」
江沫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瘋狂示意她看旁邊。
童畫順著她的目光，疑惑地轉過頭——
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熟悉的、此刻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
童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向後一彈，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空白，完成了高速變臉。
「童小咪~」賀隨看著她這副受驚過度的模樣，心情愉悅地拖長了調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她耳朵里，「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有沒有想我？」
童畫：「……」
她的大腦仿佛瞬間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問號和感嘆號在瘋狂刷屏。
我靠靠靠靠靠！！！
這是誰？賀隨？！他不是應該在他那個豪華莊園裡當他的公子哥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坐在我旁邊？！
幻覺？一定是昨晚睡太晚出現幻覺了！對！閉眼，再睜開！
她真的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猛地睜開。
賀隨那張帥得人神共憤、此刻寫滿了戲謔和「沒想到吧」的臉，依然杵在她眼前，甚至因為她的動作，笑意更深了。
不是幻覺。
童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心臟莫名其妙地開始咚咚狂跳，臉頰也控制不住地開始升溫。她手忙腳亂地想把另一隻耳機也摘下來，結果手指顫抖差點掉他身上，越忙越亂。
就在她內心山崩海嘯、外表呆若木雞的當口，教室前門，江里教授夾著教案，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教授站上講台，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中間、極其顯眼的賀隨一行。他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敲了敲講台。
「上課。」
低沉威嚴的聲音讓教室里最後一點竊竊私語也消失了。
童畫被迫從宕機狀態中勉強拉回一絲神智，手忙腳亂地擺正平板和筆記本，眼睛死死盯著講台方向，試圖集中注意力。
然而，身邊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以及某人身上若有似無的、清爽又帶著點侵略性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地籠罩著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賀隨的視線還落在她側臉上。
他甚至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惡劣的笑意，輕輕問：
「小天才，幾天不見，看見哥哥回來，高興傻了？」
童畫：「！！！」
她捏緊了手裡的筆，指尖用力到發白。
高興你個溜溜球啊！
她現在只想立刻、馬上、原地消失！或者把旁邊這個突然出現的、擾人心神的傢伙一腳踹出教室！
江里教授已經開始講課，低沉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可童畫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賀隨回來了。
他就坐在我旁邊。
怎麼辦？！
他還是別回來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