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江里教授在講台上已經開始用他那標誌性的、不疾不徐的語調，講解開學考試可能會涉及的高級資料庫查詢優化方程。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留下清晰而複雜的符號。可童畫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身邊那個突然出現的、存在感爆棚的人占據了。
賀隨就坐在那裡，長腿在並不寬敞的座位下似乎有些委屈地曲著，手臂隨意搭在兩人座位之間的扶手上，距離近得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著一點柑橘的清爽氣息，完全不同於教室里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
他看起來倒是很「認真」地在聽課——如果忽略他那微微側向她的坐姿，以及那雙時不時就瞥過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笑意的桃花眼的話。
童畫如坐針氈。
她下意識地想往另一邊挪，試圖拉開哪怕一厘米的距離。結果擠得旁邊的江沫都快貼到牆上了。
「畫畫……太擠了……」江沫用氣聲哀嚎，感覺自己像個夾心餅乾里的奶油，快要被擠扁了。
童畫也苦著臉，用氣聲回答：「你先救救我……」 她現在只想原地蒸發。
江沫悄悄瞥了一眼旁邊氣場強大的賀隨，縮了縮脖子，愛莫能助地遞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用氣聲安撫：「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吧？你就當他是真的來上課的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
童畫在心裡尖叫。哪個普通同學會這樣盯著人看啊！那目光簡直像是有實質的熱度，燒得她耳根子發燙，心跳快得像是要造反。而且，他哪裡是來上課的？他分明是……
是什麼？她忽然語塞。是來看她的？這個念頭冒出來，讓她心跳又漏了一拍，隨即是更深的慌亂和莫名的羞惱。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扭來扭去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時候，講台上，江里教授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緊接著，那道威嚴的、能讓所有開小差學生瞬間汗毛倒豎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他們這一片區域。
「童畫，賀隨。」
兩個名字被不輕不重地點了出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過來，帶著看好戲的興奮、羨慕、好奇……種種情緒。
童畫脊背一僵，猛地抬頭看向講台。
賀隨倒是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迎上教授的目光，嘴角還噙著那抹散漫的笑，仿佛被點名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江里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指了指黑板上剛剛寫下的兩道極其複雜、光是題干就占了大半塊黑板的程序題：「你們兩個，上來。用兩種不同的高級解決方案，給同學們展示一下這兩道題的解法。」
「要求思路清晰，步驟完整，並且解釋不同方案的優劣和適用場景。」他補充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這顯然是臨時起意的「加餐」，也是檢驗兩人實力的「公開處刑」。畢竟，一個是系裡知名的天才少女，另一個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但傳聞實力深不可測的公子哥。
賀隨聞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他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意味。
「當然可以了，教授~」他拉長了調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邁開長腿朝講台走去時，他甚至還特意偏過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座位上的童畫，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帶著玩味和挑釁的自信。
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學霸，敢不敢上來比劃比劃？
轟——！
童畫腦子裡那根名為「勝負欲」的弦，瞬間被點燃了！
什麼害羞、什麼慌亂、什麼心跳失常，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她眼裡只有賀隨那挑釁的眼神，以及黑板上那兩道散發著「我很牛逼快來解我」氣息的難題。
小看我？覺得我慌了？不敢上？
呵！
她「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動作幅度之大，把旁邊的江沫又嚇了一跳，然後挺直了那小小的身板，大步流星地走向講台，眼神里燃著熊熊戰火。
想用題嚇退我？做夢！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誰才是解題小能手！
看著一前一後走上講台的兩人，底下的學生們頓時激動了，交頭接耳聲嗡嗡響起。
「哇！正面剛上了！」
「有好戲看了！童畫小學霸 vs 賀隨大神！」
「我怎麼感覺賀隨是故意激童畫上去的？」
「管他呢！看臉看實力我都血賺！」
坐在賀隨原本位置旁邊的肖宇，摸著下巴，一臉困惑地湊近旁邊的南朝：「不是……賀狗這什麼操作？他不是最喜歡明里暗裡讓著那小姑奶奶了嗎？上次打撞球放海放到太平洋去了都。今天怎麼上來就一副我要碾壓你的挑釁樣兒？看不懂。」
南朝正低頭擺弄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嗤笑一聲：「我說肖子，你這大腦皮層平滑得能滑滑梯了吧？兩天沒見，一上來就針鋒相對，才能最快激發那小姑娘的注意力，調動她的情緒。這叫……製造衝突，增進互動，俗稱——調情。懂？」
肖宇：「……調、調情？在江大魔王的課上？用這種互相往死里卷解題的方式？」 他看了眼講台上已經各自拿起粉筆、隔著一個黑板仿佛要展開世紀對決的兩人，嘴角抽了抽，「學霸的世界……真特麼難以理解。」
斯瑾從半睡半醒中掀起眼皮，懶洋洋地補了一刀：「你與其在這兒分析老賀的戰術，不如想想你自己。人家老賀進度良好，目標明確，手段……雖然騷了點但有效。你呢？大四了，暗戀蘇大小姐三年，連人家喜歡吃什麼口味的冰淇淋都還沒摸清楚吧？嘖。」 他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人間慘劇。」
南朝也抬起頭，順著斯瑾的話，毒舌地往肖宇心窩子裡又扎了一刀：「老賀最起碼看得見進度條，你那邊……進度條怕不是卡在『讀取中』三年沒動過？哦，說不定還是error 404。」
肖宇：「……！！！」
他捂住胸口，一臉痛不欲生地看向隔著幾排座位、正全神貫注看著講台的蘇清羽側影，只覺得萬箭穿心，悲從中來，只能發出無聲的「嗚嗚嗚」。
而講台上，戰鬥已經白熱化。
江里教授退到一旁，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
左邊，賀隨執粉筆的姿勢都帶著一股隨性的帥氣，下筆卻穩准狠，一行行簡潔高效的代碼和數學符號流水般出現在黑板上，思路清晰得可怕，甚至有些步驟跳過了常規的推導，直接給出了最優解，帶著一種天才般的傲慢和舉重若輕。
右邊，童畫抿著唇，小臉嚴肅，眼神專注得仿佛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題目。
她寫下的步驟則更為細緻嚴謹，邏輯鏈完整，雖然速度同樣不慢，但更注重展示思考過程，甚至在某個關鍵處，她寫出了一種教授沒講過、但看起來非常巧妙的替代算法，引得底下懂行的同學一陣低呼。
兩種風格，兩種思路，卻同樣驚艷。
粉筆與黑板摩擦的「嗒嗒」聲密集如雨。
兩人幾乎是並排書寫，手臂偶爾會因為空間不足而輕微擦碰。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都讓童畫指尖微顫，但她強迫自己忽略，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解題中。
賀隨寫完了自己第一種方案的最後一行，瀟灑地畫了個句號。他側過頭，看向旁邊還在奮筆疾書的童畫。
她微微皺著鼻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一縷碎發粘在臉頰旁，隨著她書寫的動作輕輕晃動。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認真又倔強的樣子，格外生動。
賀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裡面除了欣賞和較量，還多了些別的、柔軟的東西。
他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說：「喂，童小咪，第二種方案……要不要比誰寫得又快又好？輸了的人……」
他故意停頓，看著童畫因為他的靠近和話語而驟然繃緊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尖。
「……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