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天已經擦黑了。
童畫一進門就坐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網頁窗口鋪滿了整個桌面——辯論技巧、經典辯詞分析、暗戀心理學研究文獻……她像準備一場硬仗，表情認真得近乎虔誠。
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
身後，三雙眼睛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江沫擠眉：怎麼回事？
蘇清羽弄眼：那肯定是有情況啊！
夏凌希努努嘴：情況不小！
三個人眼神飛了半天，終於達成共識。
江沫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調子：「咳咳！那個……畫畫啊~」
那表情，那語氣，無辜得像只剛睡醒的小奶貓。
蘇清羽笑嘻嘻地湊過去，一屁股坐在她桌角上：「你和賀隨……怎麼回事啊~」尾音上揚，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不要試圖隱瞞，」江沫立刻接話，雙手抱胸，擺出審訊的架勢，「我們都已經看出來了！」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十分精明地點了點頭，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但威懾力十足：「沒錯。」
童畫：「……」
她看看蘇清羽，看看江沫，再看看夏凌希，三雙眼睛六道目光，齊刷刷地盯著她，像三隻盯住獵物的貓。
她默默地把頭扭回去，假裝繼續查資料。
沉默。
三秒後。
「畫畫~」蘇清羽拉長調子。
「童畫小朋友~」江沫也拉長調子。
「……」童畫不為所動。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忽然輕咳兩聲，耳根微微泛紅，聲音卻依舊平穩：「這樣吧……你告訴我們，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此話一出，蘇清羽和江沫同時瞪大眼睛，異口同聲：
「你也有事兒？！」
夏凌希的耳根更紅了，但她穩住了，只是看著童畫，等一個回答。
童畫猶豫了一下。
等價交換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反正她也沒打算一直瞞著。只是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樣。
「那……也行。」她小聲說。
蘇清羽和江沫立刻搬來小板凳，坐好，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童畫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睫，聲音越來越小：
「就是……昨天晚上宴會中途，賀隨把我拉出去了，然後……他跟我……」
她頓了頓，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表白了。」
「嗯，就這樣。」
說完，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只露出兩隻紅得透明的耳朵。
宿舍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
「我去！！！」江沫第一個跳起來。
「啊啊啊啊啊——」蘇清羽捂著嘴尖叫，激動得在床邊直跺腳。
「！！！」夏凌希雖然沒叫，但眼鏡片後的眼睛也睜大了不少。
三個人像三隻炸毛的土撥鼠，在宿舍里上躥下跳。
「表白！表白！賀隨表白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畫畫！你答應了嗎？快說快說！」
童畫被她們的反應嚇得往後縮了縮，等她們稍微平靜一點，才小聲說：
「沒……因為我還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麼想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為這個問題困擾。
蘇清羽的激動稍微收斂了一些，她走回來，在童畫身邊坐下，語氣認真了幾分：「呃……沒事兒，咱們畫畫怎麼說也算頭一遭，有點小顧慮很正常。」
江沫也點點頭，難得正經：「對啊，你要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那才奇怪呢。」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聲音溫柔卻篤定：「嗯，你這樣也算是對感情的負責。稀里糊塗、不明確自己的心意就和對方在一起了，對雙方都不好。」
童畫抬起頭，看著三個姐姐，心裡暖暖的。
「但是畫畫，」夏凌希話鋒一轉，目光認真地注視著她，「我覺得，你是喜歡賀隨的。」
童畫一愣。
蘇清羽和江沫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嗯，我們也覺得。」
「但是——」蘇清羽伸手揉了揉童畫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揉成雞窩，「最終還得看你自己。重要的不是我們覺得，是你覺得。」
江沫補充：「對！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他，那就勇敢上！要是不喜歡，那就乾脆利落地拒絕。咱們畫畫是誰？十五歲進海大的天才少女，感情這事也得自己說了算！」
童畫看著她們，眼眶有點熱。
「好……」她輕聲說，「我知道了。」
夏凌希微微一笑，正準備開口說什麼，蘇清羽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等等！希希！你的秘密呢！」
江沫也反應過來，立刻湊過去：「對對對！你剛才說要交換秘密的！快說快說！」
夏凌希的耳根又紅了。
她垂下眼，難得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出聲。
宿舍里安靜下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窗外，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橘黃。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是樓下經過的學生。
夏凌希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又垂下眼。
「其實……」
她頓了頓。
江沫和蘇清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童畫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夏凌希深吸一口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