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節課下來,童畫只感覺身心俱疲。
明明後半節課賀隨沒有再逗她,甚至可以說是安靜如雞,全程都在低頭看手機處理事情,可她就是不爭氣——心跳根本按捺不住。
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
飄一下,心跳快一拍。
再飄一下,又快一拍。
幾番下來,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怕是要提前退休。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她飄過去的時候,正好撞上賀隨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他朝她眨了眨眼。
童畫差點心梗暈倒掐人中。
……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
童畫像個彈簧一樣蹭地一下彈射起飛,把書本往包里一塞,抬腿就往外沖——每秒八百米,絕不誇張。
她要逃離這間教室,逃離那道目光,逃離那個讓她心跳失控的人!
然而——
「同學們稍等。」
江里教授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講台上傳來,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把已經衝到過道的童畫硬生生拽了回來。
童畫僵在原地。
就差三步。
就差三步她就出教室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回身,臉上掛著「我很平靜我什麼事都沒有」的表情,坐回座位。
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童畫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她狠狠瞪了賀隨一眼,後者一臉無辜地攤手,表示「我可沒出聲」。
江里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占用大家兩分鐘時間。下周學校要舉辦一場辯論賽,想必有些同學已經聽說了。」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我們學院抽到的辯題已經出來了,」江里教授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對面是舞蹈學院的。」
「哇哦——」有人起鬨。
「跟舞蹈學院辯論?那不是穩贏?」
「別小看人家,學舞蹈的腦子也好使!」
江里教授抬手示意安靜,繼續說:「我們學院要出四名同學參賽。院長親自抽的辯題,也親自圈定了推薦人選。」
「辯論賽?!」肖宇眼睛一亮,噌地站起來,「我想參加!我嘴皮子賊溜!」
南朝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我覺得還不如讓老賀上呢。至少他嘴毒,物理傷害極高。」
斯瑾難得沒睡覺,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我也覺得。你上台最多被對方氣個半死,然後變成蝦色。」
肖宇一臉懵:「蝦色?什麼蝦色?」
「就是紅透了啊。」南朝懶洋洋地解釋,「從頭紅到尾,熟了。」
「哈哈哈哈哈哈——」周圍一圈人笑瘋。
肖宇蔫了,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一樣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我在你們心裡就如此不堪一擊?」
無人回答。
沉默即是答案。
肖宇: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
賀隨聽著兄弟們的話,心裡暗自腹誹:我嘴這麼毒?
他認真反思了一秒,然後得出結論——好像是有點。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辯論賽。他不是很感興趣。
除非~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旁邊那道嬌小的身影。
除非她參加。
江里教授的聲音繼續迴蕩在教室里:「下面公布院長推薦的四位同學——」
「童畫。」
童畫愣了一下,抬頭。
「賀隨。」
賀隨有些意外的挑眉。
「夏凌希。」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斯瑾。」
斯瑾剛準備趴下睡覺,聞言動作一頓,然後——
他撩了撩頭髮,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語氣臭屁得不行:「唉,本來想深藏不露的,這下好了,我的實力還是展露出來了~」
南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斯瑾你個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現在被院長提名了?!」
「那怎麼了?」斯瑾理直氣壯,「睡覺是因為我牛。我睡著了都比某些人清醒的時候強。」
南朝:「……」
肖宇在一旁幸災樂禍:「哈哈哈哈南朝你被他背刺了!」
南朝瞥他一眼:「你笑什麼?你不也沒被提名?」
肖宇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南朝補刀:「你連蝦色的機會都沒有。」
肖宇:「搞得像你有機會似的!」
兩個人又開始互毆起來
江里教授推了推眼鏡,看向那四位:「辯題是——在學生時代,暗戀應該藏在心底成為回憶,還是大膽追求不留遺憾。」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你們是正方:大膽追求不留遺憾。好好準備,下周比賽。就這樣,下課。」
說完,她夾起教案,瀟灑離開。
留下滿教室的竊竊私語,和四個被點名的幸運兒。
「大膽追求?」斯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個辯題……我怎麼覺得有點燙嘴?」
夏凌希已經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提綱:「需要查資料,統計數據,準備攻防點。時間有點緊。」
童畫扶額,一臉無奈:「靈希,我沒參加過辯論賽……怎麼辦啊?」
她倒不是怕上台,她怕的是辯論這種需要臨場發揮、唇槍舌戰的場合。
她擅長的是邏輯推理,不是和人吵架——雖然和賀隨吵架她好像挺擅長的。
正想著,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沒事,賀老師教你啊~」
童畫轉頭,就看見賀隨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單手撐著下巴,一雙桃花眼含笑看著她。
那表情,那語氣,活脫脫一個「快來求我」的嘚瑟樣。
童畫的臉騰地熱了,她條件反射地一拳捶過去——
「不要!」
這一拳不重,軟綿綿的,像小貓伸爪子。
賀隨卻誇張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往後一仰,表情痛苦:「呃!好人沒好報……我好難過~」
童畫看著他浮誇的演技,嘴角抽了抽。
「……哦。」她面無表情,「那你難過吧。」
說完,轉身收拾書包,理都不理他。
賀隨維持著心碎的姿勢,看著她冷淡的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小沒良心。」
童畫捂著腦門,瞪他。
可那一眼瞪過去,卻對上他含笑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她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你……哼!」
她扭過頭,拎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室門口。
江沫、蘇清羽、夏凌希早就等在那裡,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表情各異。
「走啦!」童畫紅著耳尖,推著她們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還是沒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賀隨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見她回頭,他微微揚起嘴角,朝她揮了揮手。
童畫飛快地轉回頭,把臉埋進江沫肩膀里。
心跳聲太吵了。
……
教室里,人漸漸散去。
南朝走過來,一把攬住賀隨的肩膀,一臉八卦地問:「我說老賀,你們這進展到哪一步了?我看那小朋友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啊~」
肖宇也湊過來,豎起耳朵。
斯瑾難得沒睡,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賀隨收回視線,語氣平淡:「表過白了,但沒答應。」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三臉震驚
「我去!」肖宇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你也有今天啊賀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賀隨!表白被拒了!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賀隨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緊不慢地開口:「你表白了嗎就笑?」
肖宇的笑聲戛然而止。
賀隨繼續補刀:「你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有什麼資格笑我?」
肖宇:「賀爸爸我錯了……」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南朝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肖宇你這不是找虐嗎!」
斯瑾也難得露出笑意,搖了搖頭:「何必呢。」
肖宇捂住胸口,感覺自己今天被捅了八百刀。
他看看賀隨——人家被拒了還一臉淡定,甚至有點享受。
再看看自己——連表白對象都沒有,還被反覆鞭屍。
他仰天長嘯:「這個世界對我不公!!!」
無人理會。
賀隨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揚。
被拒了又怎樣?
她那一拳打過來的時候,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
她不敢看他的時候,睫毛一直在顫。
她走到門口,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叫不答應?
這叫嘴硬。
他懂追這隻小貓,需要耐心。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