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還沒從故事裡緩過神來,幽怨的女聲就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飄飄忽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身後——
「何郎……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童畫汗毛一豎,下意識往賀隨那邊靠了靠。
「我實在是撐不住了……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娶我的……」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哭腔,又帶著詭異的笑。
「我就在等你……和我拜堂成親……」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耳朵說的。
「賀狗——」肖宇往南朝身後躲了躲,聲音都變了調,「人家秀兒等你呢~」
賀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躲什麼?又不是等你。」
「那那那那那個聲音太嚇人了啊!」
「出息。」
八個人所在的房間是一處祭奠用的小靈堂。正中央擺著一張供桌,上面有香爐、燭台,還有幾個牌位。燭光搖曳,在牆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廣播再次響起:
「請男主前往花轎,將新娘秀秀迎接出來。」
「我去!」南朝眼睛亮了,「第一個任務就是老賀?這麼刺激?」
賀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起身走向門口。
門是虛掩的,他伸手推開——
外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盡頭隱約可見一頂紅色的花轎,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剛邁出一步,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一看,七顆腦袋擠在門框邊,齊刷刷地往外張望。
賀隨:「……」
「你們是來給我加油的?」
「我們是來看你被嚇的。」肖宇理直氣壯。
賀隨懶得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剛走到走廊中間——
一道紅色的影子突然從旁邊的房間裡竄出來!
「哇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
七個人瞬間作鳥獸散。
肖宇和南朝反應最快,兩個人同時往後一跳,然後——
抱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
「我去我去我去!!!」
兩個大男人死死摟著對方,閉著眼睛尖叫,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三秒後,鬼影消失了。
兩個人緩緩睜開眼,四目相對。
然後——
「嘔——」
肖宇一把推開南朝,蹲到一邊乾嘔。
南朝也不甘示弱,蹲到另一邊,表情痛苦。
「你你你你幾天沒洗澡了!身上一股汗味!」
「你好意思說我!你身上全是奶茶味!膩死了!」
兩個人蹲在兩邊互相指責,誰也不肯靠近誰。
江沫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倆剛才抱得那麼緊,現在嫌棄什麼!」
蘇清羽從肖宇身後探出腦袋,補了一刀:「就是,剛才那畫面,我都想給你們拍下來發校園牆。」
肖宇:「……」
南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社會性死亡」四個大字。
走廊那頭,賀隨已經走到了花轎前。
他伸手,掀開帘子。
裡面空無一人。
只有一張照片——黑白的,是新娘的遺照。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賀隨面不改色,伸手把照片拿起來,轉身走回靈堂,放回供桌上。
動作行雲流水,淡定得不像在玩密室。
「就這?」肖宇瞪大眼睛,「你不怕?」
賀隨瞥他一眼:「假的,怕什麼?」
話音剛落——
頭頂突然飄下一張紙。
那張紙在空中打著旋兒,飄飄忽忽,緩緩落下。
「媽呀!!!」南朝一個激靈,對著空氣一頓亂劈,「大姐!別過來!我沒惹你!」
肖宇也跳起來,躲到蘇清羽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蘇清羽:「……你躲我後面?我比你矮!」
「你擋著!」
「我擋什麼!我自己都怕!」
賀隨無語地看著這群人,伸手接住那張飄落的紙。
他展開看了一眼,念道:「祭拜死者,應當三叩三拜。當家位於中間,管家位於其左,丫鬟位於其右。」
念完,他看向眾人。
肖宇愣了愣:「不是……真拜啊?」
「不然呢?」南朝也緩過來了,「玩個遊戲還得磕幾個再走?」
「這密室也太實在了吧!」
童畫已經自覺地走到了賀隨的右邊。
她抬頭看了看賀隨,小聲說:「我站這兒對吧?」
賀隨低頭看她,眼裡帶著點笑意:「嗯,對。」
南朝作為「管家」,也磨磨蹭蹭地站到了賀隨左邊。
三個人在供桌前跪下。
「三叩三拜是吧?」南朝確認了一遍。
「應該是。」
三個人開始叩拜。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剛拜完,廣播再次響起,這次是秀兒的聲音,幽幽怨怨的:
「杜鵑,時候不早了,你去西廂房歸置歸置,好讓當家的歇歇……」
「何郎,你到院子裡來,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其他人都跪好。」
話音剛落,靈堂里的燈閃了兩下,變得更暗了。
童畫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小朋友。」夏凌希叫住她,眼裡帶著擔心,「到你的任務了。能行嗎?不行我替你去?」
童畫搖搖頭,笑了笑:「沒事啊,我可以。」
她說著就往外走。
不就是去西廂房歸置一下嗎?又不是去鬼屋。
她剛踏出靈堂的門,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賀隨跟了出來。
「你怎麼也出來了?不是讓你去院子嗎?」童畫回頭看他。
「順路。」
「不順路吧?院子在東邊,西廂房在西邊。」
賀隨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處,光線更暗了。
童畫正要拐彎,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賀隨的手輕輕環著她的後背,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別害怕。」
童畫愣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能感覺到他懷抱的溫度,暖暖的,驅散了密室里的陰冷。
她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沒害怕……」她小聲說,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賀隨應了一聲,沒有鬆手,「那也抱一下。」
童畫:「……」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僵硬地站著,任由他抱著。
三秒後,她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
「我我我我去完成任務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好幾步,還能聽見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童畫紅著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
可是心跳根本停不下來。
……
賀隨看著那道嬌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唇角彎了彎,轉身朝院子走去。
剛在院子裡站定,耳邊就響起了幽怨的女聲。
又哭又笑,伴隨著斷斷續續的琵琶聲,淒婉又詭異。
「何郎——」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假山後面飄了出來。
披頭散髮,白臉紅唇,眼眶裡流著血淚。
她就那樣飄到賀隨面前,距離不到一米。
換個人可能已經嚇跪了。
賀隨面不改色地看著她。
女鬼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沒見過這麼淡定的玩家。
但她還是按流程開始念台詞,聲音幽幽的:
「何郎,你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有多難熬嗎?」
「我恨你們何家的每一個人……除了你……」
「如今你終於回來了,而我們卻陰陽相隔……」
「我此生最後的心愿,就是能與你完婚……」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遞到賀隨面前。
「還記得你送我的這塊腰牌嗎?我一直小心地保留著……」
「你把它放到西廂房的桌子上,讓你的下人們上三炷香,把祭拜禮完成吧……」
賀隨接過腰牌。
女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飄然離去。
……
西廂房裡,童畫正舉著一張紙研究。
門被推開,賀隨走了進來。
「你看,」童畫立刻把紙遞給他,「這是插香的順序。要按照這個來,不能錯。」
賀隨接過紙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小臉認真,貓兒眼亮晶晶的,完全沒被剛才的恐怖氛圍影響。
「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幹得不錯。」
童畫被他揉得一懵,然後條件反射地躲開。
「別摸頭!會長不高!」
「你已經夠高了。」
「我才一米六!」
「夠了,正好。」
童畫瞪他,卻發現自己心跳又開始加速。
外面傳來肖宇的大嗓門:
「要插香!三炷香!按照順序插!」
他和南朝已經找到了香,按照童畫給的順序,在指定的位置一一插好。
最後一炷香插下去的瞬間,一張紙從角落裡飄了出來。
肖宇撿起來一看,大喊:「要按照要求擺放四大神獸!」
童畫和賀隨從西廂房出來,開始按照線索尋找四大神獸的擺件。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個小小的木雕,分別藏在房間的四個角落。
童畫找到了青龍,賀隨找到了白虎,江沫找到了朱雀,夏凌希找到了玄武。
按照指定的方位擺放好後,又是一張線索紙從供桌下面滑了出來。
同時滑出來的,還有一隻繡花鞋。
大紅色的,繡著鴛鴦,精緻又詭異。
童畫撿起那張紙,念道:
「何郎,這是我為大婚準備的繡花鞋,想來也是沒有機會再穿了……」
「記得我們之前常用西廂房的竹竿,從通風口傳遞情書嗎?」
「今天,你就用這個方法,把繡花鞋傳到我的遺像前吧……」
念完,她抬起頭,看向賀隨。
貓兒眼裡帶著促狹的光,嘴角微微上揚。
「哦——」她拉長了調子,「你還幹過這檔子事呢?」
用竹竿傳情書?
這不是校園戀愛的小把戲嗎?
賀隨看著她那副幸災樂禍的小表情,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童小咪~」
童畫一個激靈,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我去完成任務了!」
說完,她拿起繡花鞋,跑去找竹竿了。
身後,賀隨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隻小貓,越來越不怕他了。
這是好事。
旁邊的六個人目睹了全程。
肖宇嘖嘖兩聲:「這狗賊,又在那雙標。」
南朝點頭:「習慣了。」
江沫摸著下巴:「我怎麼覺得,他倆這進度比密室還刺激?」
蘇清羽翻了個白眼:「你是說恐怖程度嗎?」
「不是,是甜度。」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難得開金口:「確實。」
斯瑾攬著她的肩,小聲說:「咱們也甜。」
夏凌希的耳根悄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