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畫實在是不想讓他這副亂糟糟的樣子上街。
鬍子拉碴倒是不至於，但眼底那兩團烏青，配上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災難現場逃出來的。
雖然但是！即使是這樣，剛才路過的小姑娘們還是頻頻回頭看他。
童畫心裡莫名有點不爽，拉著他就進了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的理髮店。
「給他收拾收拾。」她把賀隨往椅子上一按，對造型師說。
造型師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生，留著時髦的狼尾，聞言打量了賀隨一眼，吹了聲口哨：「底子不錯啊兄弟，就是這狀態……到底熬了幾個大夜？」
賀隨從鏡子裡看了童畫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數。」
「konw了。」造型師笑著開始動手。
童畫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刷。
刷著刷著，她就忍不住抬頭看。
洗頭，吹乾，造型。
賀隨從鏡子裡看著她，她看一眼，低下頭，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那點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造型師手法很快，半個小時後——
童畫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愣住了。
剛才那個狼狽破碎的男神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熟悉的賀隨。
頭髮被重新打理過，蓬鬆有型，襯得那張臉愈發稜角分明。眼底的烏青還在，但被燈光一照，反而多了點頹廢的美感。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又帥又隨性，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四個字，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童畫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默默低下頭。
嘟囔了一句：「還不如直接上街呢……」
「什麼？」賀隨沒聽清。
「沒什麼！」
造型師在旁邊笑得不行，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調侃：「小姑娘，你男朋友這麼帥，不得看緊點啊？你看外面那群小姑娘，老往裡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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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畫順著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玻璃窗外，果然站著幾個年輕女孩，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目光全都黏在賀隨身上。
童畫的臉騰地熱了。
「他不是我——」她下意識要否認。
「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賀隨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透過鏡子看著外面那幾個女孩，語氣淡淡的，卻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不需要女朋友監督。」
造型師被他逗笑了，豎起大拇指：「可以啊兄弟，覺悟真高！」
「覺悟不高，」賀隨轉過頭，目光落在已經傻掉的童畫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可追不到我家女朋友。」
童畫：「……」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否認，想說「誰是你女朋友」。
可是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那些話就卡在了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能放棄掙扎，滿臉寫著「嗯嗯嗯，你們說的都對」。
然後假裝若無其事轉頭看向窗外那群女孩。
女孩們對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
「哎呀，都說別看了！人家女朋友在那！」
「快走吧走吧！」
「避雷了避雷了！網上說帥哥沒女朋友、沒人敢追都是騙人的！」
「我看啊，帥哥只會有一個更好看的女朋友！」
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去，幾個女孩互相拍打著對方，懊惱地走遠了。
童畫：「……」
她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腦子裡還迴蕩著那句「更好看的女朋友」。
耳尖悄悄紅了。
其實網上那些話也不全是錯的。
賀隨在學校確實有一堆迷妹，但確實沒人來追他。
大概是因為他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連追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現在——
童畫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站在那兒，燈光落在他身上，輪廓好看得過分。
這樣的人，說喜歡她。
還說「覺悟不高追不到我家女朋友」。
童畫抿了抿唇，心跳有點快。
「走啊，別發呆了。」
手忽然被人牽住。
童畫一愣，低頭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頭看他。
「你牽我手幹嘛？」她毛都炸起來了，想抽回來。
賀隨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外面好多人覬覦我。」
童畫：「？？？」
「你不得保護好我？」
童畫瞪大眼睛：「為什麼要我保護你？」
賀隨理直氣壯：「因為得讓她們知道我有主了。」
童畫：「……」
她被他的無恥給整無語了。
這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剛才還在沙灘上哭得跟被搶了糖的小孩一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現在呢？
現在真是要多賤有多賤！賀隨還是賀隨！
童畫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大步往外走。
賀隨被她拽著，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事真多……
童畫在心裡嘀咕。
但手，一直沒鬆開。
……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邊特有的鹹濕氣息。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街上，誰也沒說話。
童畫低著頭，看著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賀隨的步子邁得不大，剛好能讓她跟上。
偶爾有路人經過，會多看他們兩眼。
童畫的臉一直熱著，但她沒鬆手。
算了。
反正都牽了。
再牽一會兒也沒什麼。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理由。
賀隨忽然停下腳步。
童畫抬頭看他。
他正看著街角的一家小店，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
「餓了。」他說。
童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看起來很溫馨的小麵館。
她想起他剛才狼狽的樣子，想起他說這些天幾乎沒怎麼睡，想起他眼底那兩團到現在還沒消下去的烏青。
心軟了一下。
「走吧，」她拉著他往那邊走，「請你吃麵。」
「好。」
賀隨被她拉著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這家麵館很小，但很乾淨。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見兩個人手牽手進來，眼睛都笑彎了。
「小情侶啊？坐裡面，裡面有空調！」
童畫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賀隨已經應了一聲，拉著她往裡面走了。
算了。
不解釋了。
反正解釋了也沒人信。
兩個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賀隨點了一碗牛肉麵，童畫點了一碗清湯的。
等面的時候，童畫托著腮看他。
「你這些天，真的都沒睡？」
賀隨想了想：「睡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一天兩三個小時吧。」
童畫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這些天，雖然難過，但至少能吃能睡。
而他呢？
一邊要處理那些破事，一邊還要擔心她。
眼睛下面那兩團烏青，就是這麼來的吧？
「傻子。」她小聲嘟囔。
賀隨聽見了，挑了挑眉：「罵我？」
「罵你怎麼了？」童畫瞪他，「有意見？」
「沒有。」賀隨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饜足的意味，「你罵什麼我都認。」
童畫被他笑得心跳又亂了，趕緊移開視線。
面端上來了，熱騰騰的，香氣撲鼻。
賀隨低頭吃麵，動作很快，像是真的餓壞了。
童畫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
「你明天怎麼回去？」
賀隨抬頭看她。
「你呢？」
「我？」童畫愣了一下，「我後天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待一天。」
賀隨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吃麵。
童畫以為他不說話了，也低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忽然聽見他說：「那我後天走。」
童畫抬頭。
賀隨看著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陪你。」
童畫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麵。
「隨你。」她悶悶地說。
賀隨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麵館里暖黃的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窗外，夜色正濃。
但有些東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