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靜靜地灑在沙灘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童畫坐回鞦韆上。
賀隨也在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鞦韆輕輕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嘩嘩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溫柔。
童畫低著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在沙子上划來划去。
賀隨側著頭,看著她。
他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看著。
看著她被海風吹起的髮絲,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哭過而泛紅的鼻尖。
心裡那塊空了七天的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他知道她還沒原諒他。
但至少,她回來了。
至少,她願意坐在他旁邊。
這就夠了。
他可以等。
等多久都行。
童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聲嘟囔:「看什麼看……」
賀隨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大海。
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銀。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陪著對方,平復著各自的心情。
過了很久,賀隨開口了。
「顧幼檸去找你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童畫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賀隨的目光還看著海面,聲音平靜,但童畫聽出了那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
「她欺負你了沒?」
童畫眨眨眼,忽然起了點壞心思。
「對啊,」她故意說得理直氣壯,「欺負我了。你打算怎麼辦?」
話音剛落,賀隨的眼神就變了。
那雙桃花眼瞬間冷了下來,像是蒙了一層薄冰。他一句話沒說,直接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找到助理的對話框就開始打字。
童畫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看。
屏幕上,賀隨正在打:「顧幼檸的事,再給我——」
「誒誒誒!」
童畫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手機搶過來。
賀隨抬起頭看她,眼神里的冷意還沒完全褪去,帶著點不解。
「她沒做什麼!」童畫連忙解釋,「沒做什麼過分的!」
賀隨盯著她,眉頭皺起來:「那她有沒有說什麼很過分的?」
「說了什麼我配不上你,讓我離你遠一點之類的……」童畫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被我懟回去了。」
她說的是實話。
顧幼檸那些話,當時聽著是有點刺耳,但她當場就懟回去了,一點沒吃虧。
可賀隨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反而更難看了。
「她說你配不上我?!」
他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意。
童畫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
怎麼更生氣了?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賀隨就搶先開口了:「童畫,你聽我說。」
他轉過身,正對著她,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桃花眼裡從未有過的認真。
「這個世界上,只有別人配不上你。」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像是要讓每一個字都刻進她心裡。「沒有你配不上別人。記住了嗎?」
童畫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剛才還冷得像冰、此刻卻滿是心疼的目光。
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開始加速。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
「嗯……」
賀隨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樣子,眼底的冷意終於慢慢化開,變成一片柔軟。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大海。
童畫也轉回去,看著星空。
兩個人又安靜下來。
只是這次,氣氛好像不太一樣了。
童畫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他剛才那句話。
「只有別人配不上你,沒有你配不上別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那麼認真,好像這是什麼天大的真理。
童畫抿了抿唇,悄悄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鼻樑高挺,下頜線流暢,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剛才哭過的痕跡還在,眼眶還有些紅,眼底的烏青也沒消,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疲憊。
可是——
還是好看得沒話說。
甚至因為那點破碎感,多了些讓人心疼的味道。
童畫趕緊收回目光,繼續看星空。
心跳聲太吵了。
「童畫。」
賀隨忽然又開口了。
「嗯?」童畫沒敢轉頭。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他說:「我好喜歡你。」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心裡那片剛剛平靜下來的湖。
童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開始瘋狂加速。
她騰地一下從鞦韆上站起來,動作太大,鞦韆晃了好幾晃。
「你、你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答應你了!」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亂。
賀隨坐在鞦韆上,仰著頭看她。
月光下,他眼底帶著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嗯。」他說,「我知道。」
「我就是想告訴你。」
童畫被他看得臉發燙,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地站著,像只受驚的小貓。
晚風吹過來,揚起她的裙擺,藍色的布料在月光下輕輕飄動,像海浪,又像蝴蝶的翅膀。
畫面美得不像真的。
賀隨就那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要化開。
他想把這麼多天沒看到的,都補回來。
童畫被他看得受不了,終於轉過頭瞪他。
然後,她就撞進了那雙桃花眼裡。
月光下,那雙眼睛盛滿了溫柔和眷戀,還有一點點失而復得的慶幸。
童畫的心又漏了一拍。
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方。
誰也沒有說話。
海浪嘩嘩地響著,像在為這一刻伴奏。
就在這時——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叮鈴鈴——」
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童畫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媽媽。
她看了賀隨一眼,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喂,媽媽?」
「畫畫,七點了怎麼還不回來?」周令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關切,「在外面吃了嗎?」
童畫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賀隨一眼。
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媽媽,」童畫硬著頭皮說,「我在外面吃點吧……遇到……」
她頓了頓,又看了賀隨一眼。
「……遇到朋友了。」
周令儀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語氣裡帶上了笑意:「好,和朋友好好玩。錢不夠了跟媽媽說啊?」
「嗯,知道了。」
掛了電話,童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賀隨,兇巴巴地開口:
「走,帶你吃飯!」
說完,一把拉起他的手,把他從鞦韆上拽起來。
賀隨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低頭看著她那副兇巴巴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還有,」童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你好邋遢!」
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也被海風吹亂了,眼底的烏青跟化了煙燻妝似的。
賀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笑得溫柔:「是。」
「下次注意。」
童畫被他笑得心跳又亂了,趕緊鬆開手,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來。
她回頭,兇巴巴地喊:「愣著幹嘛!走啊!」
賀隨看著她,月光下的她,藍色的裙擺被風吹起,臉上還帶著彆扭的紅暈,明明關心他,卻非要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可愛死了。
他邁開步子,跟上去。
「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月光,往沙灘外面走去。
身後,那架白色的鞦韆還在輕輕晃著。
海浪嘩嘩地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夜風溫柔。
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