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的時候，童畫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賀隨用房卡開了門，把她抱進去，放在床上。
酒店是連鎖的，不算奢華，但乾淨整潔，房間裡暖氣開得足，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剛把她放下，想幫她脫掉外套，童畫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貓兒般的大眼睛裡全是水霧，瞳孔對不上焦，茫然地轉了一圈。
"……這是哪？"
"酒店。"
"嗯……為什麼來酒店？"
"你喝醉了，江沫照顧不了三個，讓我照顧你。"
"哦……"她消化了三秒，然後表情忽然變了，皺成一團，抱住自己："賀隨你是不是想趁我喝醉了占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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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想占便宜，剛在一起就該了，還等到現在開房？"
童畫瞪著他不說話，果然是個藏不住事的狗！
那表情明顯是在努力運轉大腦，但因為酒精的干擾，邏輯鏈條一個接一個地斷了。
賀隨看著她那副"我懷疑你有問題但我找不到證據"的樣子，忍不住笑："放心吧，我今天晚上睡沙發。"
童畫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
"我發誓。"
童畫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
然後她忽然咧開嘴笑了，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賀隨，你這個人吧……"
賀隨眉梢微挑："我這個人吧？"
"其實還挺好的。"
賀隨一愣。
這是她喝醉了第一次誇他。
沒罵他，沒懟他，沒叫他狗東西。
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仰著那張小臉，笑呵呵地說他"其實還挺好的"。
他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然後下一秒——
"就是有時候太賤了。"
"……"
"但我還是喜歡你。"
"……那我真是太感動了。"
賀隨站在原地，看著床上那個說完這句話就倒頭栽進枕頭裡、秒睡過去的人，半晌沒動。
窗外的霓虹燈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他低頭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你明天要是記得這句話，我名字倒著寫。"
他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回來幫她擦了臉和手。
她睡得很沉，被擦臉的時候皺了皺鼻子，但沒醒。
賀隨給她蓋好被子，又調了一下空調溫度，然後在沙發邊坐下來。
掏出手機，發現群里已經炸了。
江沫：【報！！！蘇清羽剛才抱著馬桶唱《愛情買賣》！！！我攔都攔不住！！！】
斯瑾：【她醒了，正在跟我辯論"為什麼我沒告訴她我暗戀了她兩年"這個辯題，並且堅稱我已經輸了。】
南朝：【我已經和肖宇到宿舍了！！！隔壁兄弟把我們帶上來的，我的精神狀態目前尚可，但肖宇抱著人家不撒手喊爸爸！！！】
賀隨打字：【童畫睡了。】
江沫秒回：【？？？這麼安分？？？不像她啊？】
賀隨：【她睡之前還誇了我一句。】
江沫：【不應該啊！你給她下蠱了？？？】
斯瑾：【錄音發來聽聽。】
賀隨：【沒錄。】
賀隨笑了一下，關了群聊。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童畫——她已經把被子踢開了一半，一條腿搭在外面，姿勢豪放。
「……」
"江沫說得真准。"他走過去，把被子重新給她蓋上。
剛蓋好，她又踢開了。
賀隨挑眉，又蓋了一次。
她再踢。
來來回回三次之後，賀隨乾脆把被子四角壓進她身體底下，把她裹成了一個繭。
童畫在繭里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哼唧了一聲，不動了。
賀隨站在床邊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小樣。"
他回到沙發上，躺下來，閉眼。
手機又震了一聲。
江沫發了條私信過來：【她睡相真的不好，你多看著點，別著涼了。】
賀隨回：【已經裹成粽子了。】
江沫：【？】
賀隨：【照片】
江沫發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賀隨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童畫均勻的呼吸聲。
他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這日子過得真快。
從阿爾卑斯山那條被扒下來的褲子開始，到火鍋店十七聲"服務員"，到走廊里天天互懟，到國慶假期那個意外的擁抱，到辯論賽台上那句"我現在就想告訴他"。
然後到現在。
她躺在他旁邊三米遠的床上，裹成一團，睡得天昏地暗。
他彎了彎嘴角，翻了個身，準備入睡。
然後他聽見床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童畫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來——
"賀隨……"
"嗯？"
"我渴……"
賀隨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去倒水。
走到床邊，把水杯遞到她嘴邊。
童畫閉著眼，就著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然後心滿意足地"啊"了一聲。
"還要嗎？"
"不要了……"她又縮回去，拱了拱被子，"賀隨……"
"又怎麼了？"
"你人真好……"
賀隨端著水杯，看著她已經重新睡過去的臉，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頭笑了一聲，聲音又低又輕："……你明天要是還記得這句話，我當場給你表演倒立。"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重新躺回沙發上。
這次終於安靜了。
窗外的城市還在亮著，霓虹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色的長條。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童畫的手機——她那個放在床頭柜上的屏幕亮了，跳出一條消息通知。
他瞥了一眼，是手機自動生成的推送：【您昨晚的睡眠時長：5小時，檢測到心率異常偏高，建議您放鬆心情~】
賀隨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這手機連著童畫那塊運動手錶，她在睡，手錶在監測，監測出了奇怪的數據。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把手機重新放回去。
"心率偏高？"
他靠在沙發上，側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那是誰害的？"
夜色漫長，童畫在繭里翻了個身，又唧了唧嘴。
不知道又夢見了什麼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