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童畫坐在計程車后座,靠著車窗,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國際數學競賽。
她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
第一,這輩子非必要不喝酒。非必要是什麼必要?沒有任何必要。這輩子都不喝了。
第二,從今天開始,嚴防死守自己的色心。那天晚上那個戳腹肌、強吻、說「好喜歡」的人絕對不是她,是酒精召喚出來的第二人格。她要對那個第二人格進行思想改造,徹底封殺。
第三,賀隨那張嘴,能離多遠離多遠。
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賀隨。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勾著,不知道在看什麼好笑的東西。
童畫猛地扭過頭。
不行!不能看!
她在心裡給自己念了一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又默背了一遍圓周率,才勉強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面趕出腦海。
到了校門口,童畫下車後連招呼都沒打,拔腿就往宿舍樓方向跑。
賀隨站在原地,看著她像只被貓追的松鼠一樣溜走的背影,挑了挑眉,低頭笑了。
剛下樓的江沫拎著包走過來,還沒打招呼就被一個速度快如迪迦的身影「嗖」一聲給弄亂了髮型,不解:「她跑什麼?」
「害羞。」
「害羞什麼?」
賀隨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沫愣了兩秒,然後倒吸一口涼氣:「賀隨你難道——」
「我什麼都沒幹。」
「那你笑成這樣?」
「我開心。」
江沫:「……」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補充:「……行吧,你倆的事我不管。」
——
第二天中午,兩個宿舍的人約好了一起去食堂吃飯。
這是國慶假期回來後的第一次在食堂集體聚餐,肖宇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占了一張大長桌。蘇清羽到的時候,他立刻拉開旁邊的椅子:「清羽!坐這!」
蘇清羽看了他一眼,沒拒絕,坐下了。
肖宇整個人像吃了十斤蜜一樣,嘴角咧到耳根,對面的南朝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收著點,嘴都快咧後腦勺了。」
「你管我!」
江沫和童畫一起到的。童畫今天穿了一件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高,遮住脖子,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你不熱嗎?」江沫問。
「不熱,我冷。」
「現在才剛十月,沒那麼冷。」
「我體寒。」
「…………」
江沫看了一眼跟在後面走進來的賀隨,又看了看童畫,忽然悟了什麼。
她沒說話,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童畫端著餐盤掃了一圈桌子,最後果斷地在江沫旁邊坐下了。
江沫:「……?」
賀隨端著餐盤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座位分布——肖宇挨著蘇清羽,對面是斯瑾和夏凌希,南朝的另一邊是江沫,一看對面兩個位置就是給他和童畫的,但童畫卻跑到江沫那坐著去了。
他們兩個之間,隔了一個斜對面是江沫。
他看了童畫一眼。
童畫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
賀隨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在南朝對面的位置坐下了。
江沫夾在中間,左右看了看,表情逐漸微妙。
肖宇第一個發難。
他正美滋滋地挨著蘇清羽,膽兒肥了不少,賤兮兮地開口:「誒~小朋友,你今天怎麼不跟賀狗坐一起啊?」
童畫筷子一頓。
肖宇繼續說:「平時不都是黏在一塊的嗎?今天怎麼坐沫姐旁邊了?吵架了?」
「沒有吵架。」童畫面不改色。
「那你怎麼不挨著他坐?」
童畫抬起頭看了肖宇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蘇清羽,嘴角一勾:「我喜歡江沫姐不行啊?不跟你喜歡清羽姐喜歡挨著她坐一個道理嗎?」
肖宇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蘇清羽轉頭看了他一眼。
肖宇臉「唰」地紅了:「我、我什麼時候——」
「你昨天在火鍋店給清羽姐倒了八次茶,夾了六次菜,還偷偷看了她十幾眼。」童畫慢悠悠地數著,「這麼多小細節,我都幫你數著呢~」
肖宇:「…………」
蘇清羽看著肖宇,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低頭吃飯了。
肖宇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南朝笑得拍桌子:「你活該!讓你嘴賤!」
賀隨坐在對面,看著童畫那副「我懟完人現在舒服了」的小表情,笑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童畫不是在跟他生氣,她是在躲他。
準確地說,是在躲那天晚上那個「戳腹肌強吻說好喜歡」的自己。
她不好意思了。
賀隨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餐盤,繞過桌子,走到童畫旁邊。
江沫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了。
「巧了,我也喜歡你,那我挨著你坐也沒問題。」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桌人都能聽見。
南朝筷子上的肉掉進碗裡:「咦惹!好肉麻!」
肖宇在一旁配合地表演乾嘔:「嘔——兩位收著點行不行?公眾場合!」
童畫整個人繃成了一條線。
她沒轉頭看他,但餘光里全是他的輪廓。他的肩膀離她不到十公分,動作之間擦著她的袖口,呼吸聲都能聽見。
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他的嘴唇——那天晚上啄木鳥一樣親了十幾下的那個地方。
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不行不行不行!
童畫你在想什麼?!
她猛地轉回頭,在心裡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海大計算機系破格錄取的小天才,十五歲上大學的天才兒童,腦子是拿來寫代碼的不是拿來想這些的!
她閉上眼睛,開始默念清心咒。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江沫聽見她念叨,湊過來:「你說啥呢?」
「沒什麼,念經。」
「???」
賀隨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她耳根紅了,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像被熱水燙過一樣。但她表情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副「我什麼都沒想我很正經」的樣子。
他低頭笑了一聲,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吃你的飯吧,別亂想了。」
童畫低頭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肉,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猛地夾起那塊肉,看都沒看他,手一伸——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吃你的吧!!」
動作行雲流水,快准狠。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隨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忍笑,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看著童畫:「……你餵我?」
「誰餵你了!我那是——堵你的嘴!!」
「但是,你剛才是不是把筷子伸進我嘴裡了誒~」
「那又怎樣!!」
「那是不是間接接吻?」
「賀隨——!!」
肖宇和南朝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江沫扶著額頭真是受夠了:「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會兒!這還吃不吃!」
蘇清羽笑著搖頭。
夏凌希端著一杯飲料,面不改色地喝完,淡定評價:「他們天天這樣,習慣就好。」
斯瑾坐在她旁邊,默默給她加了塊肉。
童畫被賀隨那句「間接接吻」嗆得滿臉通紅,低頭猛扒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裡。
賀隨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開始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飯。
吃了幾口,他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只有童畫能聽見:「你脖子上的紅痕消了?」
童畫扒飯的動作一頓。
「今天拉鏈拉這麼高,是怕被看見?」
童畫轉頭瞪他,壓低聲音:「賀隨你再提昨晚的事我就——」
「就怎樣?」
「……我就把你褲子扒了,在食堂門口掛起來。」
賀隨挑了挑眉:「行啊,你扒,我正好當著全校的面宣布你是個女流氓~」
童畫:「…………」
她輸了。
徹底輸了。
她扭過頭,不再看他,埋頭吃完了最後一口飯。
但耳朵尖那抹紅,一直到吃完飯都沒消下去。
賀隨坐在旁邊,側頭看著她的側臉,眼底笑意溫柔。
他什麼都沒再說。
反正日子還長,她躲一次他追一次,她不搭理他他就逗到她搭理為止。
童畫不知道的是,她默念的那段清心咒,一個字都沒進腦子裡。
全被她用來壓住嘴角那個快要翹起來的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