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女生宿舍樓下,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已經停在那兒了。車身鋥亮,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司機西裝革履站在車旁,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謹。
蘇清羽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從樓里出來,身後跟著背了個雙肩包的童畫。
「你帶的東西也太少了……」蘇清羽回頭看了一眼童畫那輕飄飄的背包,「就去兩天你連個換洗衣服都不多帶?」
「夠穿就行。」童畫聳聳肩,「我去給你當擋箭牌的,又不是去走秀。」
蘇清羽被她這話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行行行,擋箭牌大人,請上車。」
童畫躲了一下她的手,但還是笑著鑽進了后座。
上車之後,蘇清羽正在跟司機交代路線,童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賀隨這個時候應該在宿舍,也可能在開會。她想了想,推開車門走到旁邊的路燈底下,撥了個電話出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難得啊~怎麼給我打電話了?」賀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想我了?」
「滾蛋,」童畫對著路燈翻了個白眼,「我來給你報備行程。我明天不在學校,你自由活動。我陪清羽姐回家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要跟蘇清羽回家?」
「嗯,清羽姐家裡給安排了相親,她不想去,又怕她爸媽一直打電話煩她,所以決定回去當面拒絕。」
「……」賀隨沉默了一拍,「什麼?相親?」
「對啊,相親。她說她爸媽找了一個特別好的小伙子,讓她回去見見,她氣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童畫靠在路燈杆上,低頭用腳尖碾地上的小石子:「我覺得清羽姐挺難的,家裡催得那麼緊。不過她那個人你也知道,越逼她她越反骨。」
賀隨那邊傳來椅子轉動的聲音,像是在調整坐姿:「那她為什麼非要拉上你?」
「我就是個墊背的!」童畫說到這個就很無辜,「而且她說我臉嫩,長輩面前不好意思凶我,好擋槍。」
「…………」賀隨又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行吧,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知道了。你今晚幹嘛?」
「我也要回趟京都。」
童畫一愣,腳尖上的小石子停了:「怎麼,你也要回去相親?」
賀隨在那邊笑了一聲:「不是,陪肖宇。他家安排了聯姻對象,讓他回去見一面。」
「啊?!」童畫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聯姻?!」
「嗯,強制性的。他爸電話里說得挺篤定,什麼長得『賊水靈』,他躲不掉了,只能回去走個過場。」
童畫靠在路燈杆上,眉頭皺了起來:「……一個相親,一個聯姻。他們好慘。」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替兩人惋惜的味道:「這難道是有情人終不成眷屬?」
「話別說太滿了。」賀隨的聲音帶著點意味深長,「肖宇肯定不會答應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拉我回去了。」
童畫想了想,噗嗤一聲笑了:「是哦~有你這個助攻在,人家小姑娘眼睛都黏你身上了~我都不用看都知道,你往那一站,誰還看得到肖宇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然後賀隨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笑意:「好酸啊~吃醋了?」
童畫耳根一熱:「滾蛋。」
她掛了電話,對著屏幕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的」,然後轉身鑽回車裡。
車裡暖氣足,蘇清羽正靠著座椅刷手機,看見她回來,隨口問了一句:「跟賀隨報備完了?」
「嗯,他也要回京都,陪肖宇。」
蘇清羽手指一頓:「肖宇?他回京都幹嘛?」
「他家給他安排了聯姻對象,讓他回去見一面。」
車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蘇清羽的表情僵了那麼零點幾秒,然後她「哦」了一聲,若無其事地繼續刷手機:「聯姻啊。那挺慘的。」
她想起來,那天知道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細想,她爸媽就給她丟了個雷霆大炸彈氣的她好幾天不舒服。
原本以為肖宇不回去呢……
「……清羽姐,你臉色有點不好看。」
「有嗎?沒有啊,熱得吧?」
童畫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校園,匯入城市的車流。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在車窗玻璃上拖出五顏六色的光帶。
與此同時,男生宿舍樓下,一輛銀灰色的跑車停在路邊,引擎低聲轟鳴。
賀隨拎了個小包從樓里出來,身後跟著肖宇——後者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場。
「老賀,」肖宇關上車門前忽然拉住了他,「你剛才說蘇清羽也回家相親了?你確定?」
「童畫親口說的。」
「那——那我這——」
賀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別慌。你的情況跟她很像,都是被家裡安排的,你不願意她也不願意。萬一她那邊真要聯姻,你最好還是趕緊斷了這份念想——」
肖宇的眼神都變了:「斷不了。」
「那就去搶親。」
肖宇愣了一拍,然後深吸一口氣,眼神里燃起了某種視死如歸的光芒:「要真這樣,我選後者。」
「選哪個?」
「搶親。」肖宇攥緊拳頭,「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貨色敢跟我搶人。」
賀隨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行了,上車吧。先把你家找來的那位『賊水靈』的聯姻對象搞定了再說。」
「搞定什麼啊,我就去露個臉,然後回來!」
「你爸能讓你這麼輕易跑掉?」
「有你呢!」
「我可不一定幫得了你。」
「你肯定幫得了!老賀你可是我的軍師!」
兩人上了車。跑車發出一聲低吼,駛離了校園。
夜色濃稠如墨,城市的燈火在擋風玻璃上鋪展成一片流動的光海。肖宇靠在副駕駛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老賀,你說清羽她要是不喜歡我,我怎麼辦?」
賀隨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肖宇的聲音低下去,「但我總得試一次。要是試都沒試就放棄了,那我這輩子都得後悔。」
賀隨沒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油門踩深了一點,跑車在空曠的高架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前方不遠處,一架私人飛機正在停機坪上等著。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邊的停機坪上,蘇清羽和童畫也正在登機。
童畫踩上舷梯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城市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風有點涼,吹得她頭髮往後飄。
她忽然想起賀隨說的那句「注意安全」,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然後她鑽進機艙,坐進柔軟的皮質座椅里,系好安全帶。
蘇清羽坐在她對面,正對著舷窗發呆,目光落在外面某個不知道什麼地方,表情看起來平靜,但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捏得發白。
童畫看了她一會兒,輕聲說:「清羽姐。」
「嗯?」
「你緊張啊?」
蘇清羽回過神,扯出一個笑:「緊張什麼?我是去拒絕的,又不是去答應的。」
「那你手別攥那麼緊。」
蘇清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默默鬆開了。
她靠在座椅里,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肖宇也要去相親。」
「嗯。」
「你說他要是看上了那個女的怎麼辦?」
童畫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提起你的時候,笑得跟傻子一樣,我覺得吧,這次事情要是過了你們就互相表明心意吧~」
蘇清羽愣了一拍,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用腳輕輕踢了一下童畫的小腿:「你才傻子呢。」
童畫笑著往後躲:「我陳述事實!」
機艙里的燈調暗了,舷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變成了一幅巴掌大的光圖。兩萬英尺的高空,雲層在腳下綿延無際,月亮掛在舷窗右上角,清冷又明亮。
童畫掏出手機,給賀隨發了條消息:【起飛了。】
三秒後,賀隨回了一條:【我也是。】
童畫看著那兩個字,彎了彎嘴角,把手機揣回兜里,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兩個城市,兩架飛機,四個被命運推著走的人。
一場關於相親和聯姻的鬧劇,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