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別墅燈火通明。
落地窗透出暖黃的光,門口的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丫,空氣中浮著一股淡淡的甜香。童畫跟在蘇清羽後面下了車,腳剛踩上台階,就有穿著整潔制服的保姆迎上來,伸手接過她的雙肩包:「童小姐,我來吧。」
「謝謝。」童畫禮貌地點頭。
蘇清羽的媽媽已經站在門口了。一身月白色旗袍,頭髮挽了個低低的髻,耳上一對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看見童畫,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帶著「我就知道」意味的無奈笑容。
「你說你,麻煩畫畫過來幹什麼?」蘇母的語氣不算重,帶著點嗔怪,但目光落在童畫身上的時候明顯柔和了不少,「畫畫,這丫頭又脅迫你了吧?」
「阿姨好。」童畫乖巧地打招呼,眨了眨眼,「沒有脅迫,是我自己想來的。聽說阿姨家裡請的廚師做的蓮子羹一絕,我就蹭過來了。」
蘇母被她逗得一笑:「你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我讓廚房給你做。」
「謝謝阿姨!」
蘇清羽在旁邊看著她媽被童畫三句話哄得眉開眼笑,暗暗沖童畫豎了個大拇指。
童畫回了個「那當然」的眼神。
蘇母轉過頭看蘇清羽,笑容收了收:「你呀,淨會折騰人。畫畫明天說不定還有事呢,你給人拉過來當擋箭牌?」
「畫畫作為我的好朋友,替我把把關怎麼了?」蘇清羽理直氣壯地把童畫往身後一護,「再說了,她也沒來過咱家幾次,正好過來玩兩天,你還能把她吃了?」
「就你歪理多。」蘇母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但也沒真生氣,「行了,房間都收拾好了,你們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十一點,酒店見面。」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畫畫!」蘇清羽拉著童畫的手腕就往樓上跑。
童畫被她拽著跑了兩步,回頭沖蘇母揮手:「阿姨晚安!」
蘇母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拐角,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樓上客房寬敞明亮,床單是新換的,還帶著一股柔順劑的清香。
童畫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陷進柔軟的床墊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服——」
蘇清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抱著一個枕頭,下巴擱在上面,表情若有所思。
「畫畫。」
「嗯?」
「你說,明天那個相親對象,要是個奇葩怎麼辦?」
「奇葩你就拒絕唄,反正你本來就是來拒絕的。」
「那要是個特別好的怎麼辦?」
童畫從床上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那你就……」
「我就怎麼?」
「你就拿他跟肖宇比一下。」
蘇清羽的臉騰地紅了:「你提他幹嘛!」
「我只是說個假設!」童畫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你自己剛才提的『特別好』,我又不知道你那個『特別好』是跟誰比的。」
蘇清羽把枕頭朝她扔過去:「你個小鬼頭!越來越精了!」
童畫接住枕頭,笑得縮成一團。
同一片夜色下,隔了兩條街的賀家別墅里,氣氛沒那麼輕鬆。
肖宇站在賀隨家的門口,腳底像生了根。
「幹嘛呢?」賀隨回頭看了他一眼,「好歹是你親爹親媽,還能殺了你?你都按要求回來了,不能把你怎麼樣。」
肖宇咽了口唾沫:「老賀,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再想多一點就成真了。」賀隨逗他。
肖宇渾身一激靈,急忙甩了甩頭,把那些不祥的念頭晃出去:「行!那我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赴刑場一樣邁開步子,往隔壁別墅走去。管家已經等在門口了,接過他的行李箱,恭恭敬敬地側身讓路。
肖宇回頭看了一眼賀隨,那眼神像是在說「我要是沒活著出來記得給我收屍」。
賀隨沖他揮了揮手,轉身進了自家門。
客廳里,姜新蓮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了。看見賀隨進來,她立刻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咳咳!」
賀隨換鞋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慢悠悠地走過去,往沙發上一坐,長腿交疊:「現在能說了吧?肖宇聯姻對象到底是誰?」
姜新蓮和坐在旁邊的賀崇雲對視了一眼。
賀崇雲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表情嚴肅:「你不許告訴他,他再跑了。肖凌赫那老東西特地叮囑的,誰都不能說。」
「行,我你還不放心?」賀隨往沙發靠背上一仰,「說吧。」
賀崇雲又看了一眼姜新蓮,得到老伴的眼神許可後,才慢悠悠開口:「是蘇家那獨生女。」
賀隨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信息——蘇清羽。
原來如此。
「你乾爸一不小心在書房裡翻到肖宇的暗戀日記了,」姜新蓮忍笑補充,「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人家姑娘的名字,還畫了心。他一看,嚯,這小子有目標啊?再一打聽,蘇家也正愁女兒都二十一了還找不著對象,急得不行。這不,兩家人一合計,乾脆安排個相親,看看兩個孩子怎麼想的。」
「他們倆都認識,」賀隨靠在沙發上,表情一言難盡,「直接說不就行了?為什麼搞這一出?」
「你這孩子,」姜新蓮白了他一眼,「年輕人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家那丫頭要是知道是肖宇,她肯定提前就把門鎖上了。肖宇要是知道是蘇清羽,他腿軟得路都走不動。你說,不瞞著怎麼辦?」
賀隨沉默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你們不告訴他是誰,他能願意?我回來的時候他那個表情跟要殺頭似的。」
「那也得瞞。」賀崇雲說得斬釘截鐵,「明天中午你跟我們一起去酒店,就當是給兩家做個見證。順便——」
「順便什麼?」
「順便看看能不能撮合一下。」姜新蓮笑得溫婉,「你乾爸說了,只要這事能成,他那輛限量款跑車送你。」
賀隨挑眉:「成交。」那輛跑車肯定是他的了,到時候給童畫當彩禮。
他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童畫也在。
童畫跟著蘇清羽來了蘇家,明天中午也要去酒店。
他低頭,嘴角彎了一下。
他忽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了。
童畫、蘇清羽、肖宇,這三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蒙在鼓裡。
明天那場面,應該會很好看。
他掏出手機,給童畫發了條消息:【到了?】
那邊秒回:【到了,剛洗完澡,阿姨做的夜宵太好吃了!】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一小碗蓮子羹,白白糯糯的,上面撒了幾粒枸杞,冒著熱氣。
賀隨看著她那張照片,回了句:【少吃點,別撐得明天起不來。】
童畫:【你管我!我吃不胖!】
賀隨:【我知道,你肉全長臉上了。】
童畫:【賀隨!!!】
賀隨笑了一聲,放下手機。
樓上傳來腳步聲,他的視線回到客廳里,姜新蓮正端著茶杯在喝,賀崇雲在看平板上的新聞。
窗外夜色很沉,隔壁別墅二樓的燈還亮著。
那是肖宇的房間。
賀隨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明天有好戲看了。」
夜風吹過花園裡的桂花樹,葉子沙沙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