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白色紗簾滲進房間的時候，童畫還在被子裡蛄蛹。
她像只被鬧鐘吵醒但拒絕承認的小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嚶嚀了幾聲，又拱了兩下，才終於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頭髮炸成一團，幾縷翹在頭頂，像剛打完架回來的蒲公英。
她在床上呆坐了足足半分鐘，眼神放空，嘴裡發出輕微的開機音效般的哼哼聲，然後才慢吞吞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過去拉開窗簾——
嘩。
大片陽光瞬間傾瀉進來，鋪滿了整個房間，暖融融的，帶著秋天特有的明亮和清透。
童畫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整個人拉成一條長長的直線，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洗漱完換好衣服，管家正好敲門。
"童畫小姐，夫人讓我來叫您下去用餐了，做了您愛喝的銀耳甜湯。"
"知道了，謝謝！"童畫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又順手扒拉了兩下頭髮，確認看起來不算太亂才開門下樓。
她今天穿了一套韓系學院風的套裝，米白色針織開衫搭著淺卡其色的百褶裙，領口系了一條細窄的絲巾，青春洋溢又不過分招搖。她本來就顯小，這麼一穿更像高中生，走在校園裡大概會被當成來參觀的初中生。
樓下餐廳里，蘇母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看見童畫下來，她笑著招招手："畫畫快來，趁熱喝。"
"謝謝阿姨。"
童畫拉開椅子坐下來，端起那碗銀耳甜湯喝了一口——軟糯清甜，溫度剛好。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蘇清羽這時也從樓上下來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一邊走一邊低頭整理裙擺。她今天穿了一條剪裁利落的連衣裙，收腰的設計襯出極好的身段，妝容精緻卻不厚重，耳垂上墜著一對細小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好看得讓人有點"高攀不起"的疏離感。
童畫端著碗看了她一眼，由衷評價："清羽姐，你今天好看得能直接走紅毯。"
"那當然。"蘇清羽揚了揚下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湯勺，"我今天就是去震場子的。得讓對面那個人一看就知道——我不可能看上他。"
蘇母在旁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孩子，都還沒見到人呢，怎麼就斷定看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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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要是真能看上，您還用得著搞這麼大陣仗？"蘇清羽喝了一口銀耳湯，面不改色，"您越緊張，說明那個人越不合適我。"
蘇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童畫，語氣裡帶著點求助的意味："畫畫，你看看她，這脾氣，誰能受得了？"
童畫放下碗，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阿姨，我覺得清羽姐說得挺有道理的。"
蘇母："…………"
蘇清羽沖童畫眨了眨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蘇母看著她們倆那個默契的小表情，就知道這倆小姑娘昨晚肯定沒少商量對策。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叮囑道："喝點墊墊肚子就行，等會兒我們去酒店，你爸已經在路上了。"
蘇清羽低頭喝湯，語氣敷衍："哦……知道了……"
童畫在旁邊抿著嘴笑。
同一時間，賀家別墅。
賀隨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整個人看起來隨意又貴氣。他低頭刷著手機，屏幕上是和童畫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晚那句"你管我！我吃不胖！"。
他沒再發新消息。
他猜到她這個點兒估計剛醒，也或者根本沒醒，讓她多睡會兒，反正等會兒就見到了。
"小隨，走了。"姜新蓮從樓上下來，一身藕荷色的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上的翡翠耳環在燈光下透著溫潤的光。她走到玄關換鞋，滿意地照了照鏡子，轉頭催促他。
賀隨收了手機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的以為是您兒子聯姻呢，穿這么正式。"
姜新蓮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這能讓人家看出來我們有誠意。我好歹也算小宇半個媽了，怎麼說也得為他的幸福著想。"
"行行行，您說得都對。"賀隨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走，回頭沖她歪了歪頭，"走吧賀夫人，快遲到了。"
"哎呀知道了，催催催。"姜新蓮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加快腳步跟上他，"你慢點走！我這鞋跟細！"
賀隨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然後替她拉開了車門。
"請，姜女士。"
"這還差不多。"姜新蓮滿意地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跑車緩緩駛出別墅區，匯入主路。
陽光從車窗斜照進來，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姜新蓮靠在座椅里，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小隨，你說小宇見了蘇家那丫頭，能反應過來嗎？"
"他要是反應不過來，那他就白暗戀人家兩年了。"
"也是。"姜新蓮笑了笑，"那孩子就是悶，但心是透亮的。"
賀隨沒接話，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等會兒童畫看到他的時候，那張小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驚愕？茫然？還是先瞪眼睛再罵人？
無論哪一種，都挺有趣的。
他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跑車在秋日的陽光里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朝著約定的酒店駛去。
而兩公里外，蘇家的車也剛剛駛出大門。
蘇清羽坐在后座，靠著車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童畫坐在她旁邊，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確認頭髮沒有亂。
"清羽姐，"童畫收起鏡子，看了她一眼，"你緊張嗎？"
"緊張什麼？"蘇清羽轉過頭，語氣輕鬆但眼神出賣了她，"我今天是去殺他個片甲不留的。"
"那你腿別抖。"
蘇清羽低頭一看——自己的膝蓋確實在微微發顫。
她把腿並緊了，深吸一口氣。
蘇清羽看了她一眼，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嗯。"
秋日的陽光鋪滿了整條街道，兩輛車，朝著同一個方向。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