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羽她們先到了。
包間是酒店最頂層的雅間,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中心公園,秋日的陽光把整片綠意染成了暖金色,在玻璃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餐具擺得整整齊齊,每把椅子背後都站著一位訓練有素的服務員。
蘇清羽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拉開椅子坐下了。
蘇父看了一眼手錶,皺了皺眉:"我們來早了,還有四十多分鐘。"
"來這麼早,沒誠意。"蘇清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理直氣壯,"讓他等著。"
蘇母在旁邊瞪了她一眼:"人家這也沒遲到,說什麼呢?"
蘇清羽"哼"了一聲,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正站在窗邊欣賞風景的童畫:"畫畫,你坐這!"
童畫回頭,就看見蘇清羽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表情像在部署戰略。
"坐這怎麼了?"童畫走過去,但沒立刻坐下。
"你坐我旁邊,等會兒那個'好貨哥'來了,這個位置就是他的了。"蘇清羽壓低聲音,一臉"我聰明吧"的表情,"我可不想跟他坐在一起!"
童畫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把位置占了,他就得坐對面去?"
"對!"
"那他萬一非要坐你旁邊呢?"
"那我就說'這我妹的位置,你讓開'。"
童畫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誇她機智還是該替自己嘆氣:"……我坐這吧,不礙事的。"
"來!坐!"蘇清羽不由分說地一伸手,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童畫被迫坐下,手裡還攥著剛才端起來的水杯,表情寫滿了"並不喜歡被強制愛,謝謝"。
她在心裡默默給蘇清羽謝了一萬次。
這箭再擋下去,她就可以變成篩子了。
蘇母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清羽,你別老折騰畫畫,讓人家好好坐著喝口茶不行嗎?"
"我這是讓她坐得舒服!"蘇清羽理直氣壯。
童畫端著茶杯,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不敢抬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不止一個人,起碼有五六個人的腳步聲,皮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又有節奏的聲響。有人在跟服務員說話,有人在低笑,還有一個熟悉的男聲在嚷嚷什麼,被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壓下去了。
蘇清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童畫也放下了茶杯,朝門口看了一眼。
服務員推開了包間厚重的雙開門,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然後——
為首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國字臉,眉眼間帶著一股爽朗的笑。他身後跟著一位穿著寶藍色套裝的女士,妝容精緻,頭髮盤成優雅的髮髻,一路走來一路笑。
再往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的年輕男人。頭髮梳得齊整,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表情緊張得像是第一次上台演講的小學生。
肖宇。
童畫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肖宇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穿著藕荷色套裝的女士,一個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裝的年輕男人。
賀隨。
賀隨的媽媽。
童畫的大腦"嗡"地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所有的邏輯鏈條瞬間斷裂,碎成了一地渣子。
她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群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循環播放——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肖宇也看見了她們。
他的目光穿過半張桌子,精準地落在蘇清羽身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了門口。他手裡還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嘴唇微微張開,瞳孔放大,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我在做夢嗎"的恍惚。
蘇清羽也愣住了。
她看著肖宇,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肖宇身後跟著的肖氏父母,再看了看賀隨和他媽媽——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爸媽。
蘇父一臉"驚喜"地站起來:"老肖!"
"老蘇!"肖父大步走過來,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年底——"
"來來來快坐快坐!"
兩家父母熱情地寒暄起來,氣氛融洽得像提前彩排過一樣。
肖宇還站在門口。
蘇清羽還坐在椅子上。
賀隨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表情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場事先知道劇情的電影。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童畫身上。
童畫也正看著他,那雙貓兒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隻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炸了毛的小貓,定格在了原地。
賀隨看見她那副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他隔著半個包間,沖她做了一個口型。
"驚喜。"
童畫看清了那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裡用最溫柔的語氣罵出了最髒的話——
賀隨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