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畫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白色貝雷帽,白色長裙,粉色娃娃領外套,肩上挎著一個毛茸茸的兔子包,腳上踩著一雙嶄新到幾乎沒落過地的白色運動鞋。
她甚至化了妝。
淡妝,但她化了。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在心裡罵了昨天的自己三百遍。
——你約他幹嘛?你瘋了嗎?你主動約他?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可罵歸罵,人已經站在這了,車也快來了,總不能現在跑回去。
童畫深吸一口氣,抬手扶了扶貝雷帽,把自己臉上那副「我在懊惱」的表情強行切換成「我很淡定」的假象。
然後跑車就停在了她面前。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校園裡格外顯眼,窗戶降下來,露出賀隨那張帶著笑的臉。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貝雷帽掃到兔子包,眼神亮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的長款大衣,整個人看起來又高又挺拔,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讓那張本就好看得過分的臉更添了幾分少年氣。
童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
賀隨幾步走過來,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低頭湊近她耳邊:「稀奇啊~難得約我出來。」
「少來,」童畫往後縮了縮,臉有點熱,「我怕少了約會,你以後跟我翻舊帳。」
「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吃飯呢~原來是約會啊~」賀隨聽完立刻來了興致,攬著她肩膀的手收了收,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愉悅。
童畫耳朵紅了,一把推開他,自己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走了走了,別站在這讓人看。」
賀隨跟著上了車,嘴角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車子緩緩駛出校門,暖風開得足,童畫把兔子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抱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賀隨一邊開車一邊側頭看她:「吃早飯了嗎?現在才十點。」
「沒有。」
「我知道海市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帶你去嘗嘗。」
「馬上都能吃午飯了。」童畫嘟囔了一句。
「午飯不著急,等你餓了可以再吃,」賀隨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現在不能讓你餓著。」
車停在了紅綠燈那,這個紅綠燈足足要等一分多鐘。
他說完話,借著給童畫系安全帶的空隙——明明安全帶已經系好了,他非要再拉一下檢查——身體往她那邊傾過去,然後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啵」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童畫整個人僵住了。
她捂著臉,瞪大眼睛看他:「賀隨!」
「親一下都不給,小氣鬼。」賀隨坐回駕駛座,一臉無辜地補了一句,「別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談的柏拉圖呢~」
童畫:「……」
她瞪著他,臉頰上的熱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再從耳根蔓延到脖子。
賀隨還在那裝委屈,一邊開車一邊嘆氣:「唉,女朋友連親都不讓親,我這戀愛談的——」
「行了行了別說了!」童畫捂著臉打斷他。
她盯著他看了一秒,那張側臉帶著笑,眼角微微彎著,怎麼看怎麼欠揍。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賀隨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賀隨剛想說「你幹嘛」,她就湊過來了。
雙手按著他的腦袋,狠狠親了上去。
帶了咬的。
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嘶」了一聲。
然後她準備推開——手腕還沒離開他後頸,賀隨的大手已經按住了她的後腦勺。
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掌心的溫度透過貝雷帽傳過來,把她的腦袋穩穩地固定在了原地。
他往前湊得更近,唇瓣貼合著她的,不容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
童畫瞪大了眼睛。
「唔——賀——!」
她口齒不清地反抗了兩下,但他根本不給她躲開的機會。她揪著他高領毛衣的領口,指節發白,整個人被他圈在座椅和手臂之間,無處可退。
「乖,張嘴……」賀隨的唇抵著她的唇,聲音低低的,帶著誘哄。
童畫的小臉「騰」地紅透了。
她閉著眼睛,抓緊了他胸前的毛衣,睫毛顫得像蝴蝶翅膀。
然後她張了嘴。
賀隨的吻落得更深,像是把這段時間所有沒約出來的會、所有沒單獨相處的時光,都塞進了這個吻里。童畫被他親得七葷八素,腦子裡唯一清醒的念頭是——
他們約會難道就是幹這個的???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童畫覺得自己快缺氧了,賀隨才終於放開了她。
他退開的時候,舌尖輕輕在她下唇上掃了一下,像是捨不得。
童畫往後一縮,後背撞在座椅上,大口喘氣。她的嘴唇微微腫著,口紅被親得亂七八糟,貝雷帽歪了,兔子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腳邊。
賀隨看著她那副狼狽又可愛的樣子,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被她咬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小小的牙印,泛著紅。
他笑了。
「咬得還挺狠。」
童畫瞪他,但那雙濕漉漉的貓眼裡沒什麼殺傷力:「……你活該。」
「嗯,我活該。」賀隨大方承認,伸手幫她把歪掉的貝雷帽扶正,手指擦過她發燙的臉頰,動作很輕,「不過你難得的主動親我,我記一下。」
「誰主動了?」
「難道不是你主動按我腦袋的?」
「那是你——是你先——」
「我先親你臉頰,你親我嘴。」賀隨慢悠悠地掰手指,「但是算起來你比較賺。」
童畫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拉過安全帶自己繫上,然後扭頭看向窗外,用後腦勺對著他。
賀隨看著她的後腦勺——那顆白色貝雷帽歪了一點點,露出底下毛茸茸的碎發,可愛得讓他想再親一次。
但他忍住了。
他重新發動車子,嘴角勾著:「早餐店拐個彎就到了。給你點蟹粉小籠?」
「……嗯。」
聲音悶悶的,從後腦勺那邊傳過來。
賀隨笑了一聲,踩下油門。
車子駛進了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明滅的光影。
童畫看著窗外,臉頰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她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賀隨——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好看的輪廓,嘴角還彎著。
她飛快地收回目光,把兔子包重新抱回懷裡。
她默默在心裡補充了一句話——約會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她絕對不可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