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畫回到宿舍的時候,門一推開就聽見裡面熱鬧得像菜市場。
蘇清羽正坐在床上抱著手機傻笑,嘴唇紅紅的,口紅明顯補過一遍了,但唇線還是有點花。夏凌希也回來了,正坐在桌前整理包里的東西,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來。
江沫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像個採訪主持人一樣拿著手機當話筒:「來來來,一個一個來!今天咱們宿舍的三位有對象人士,請逐一匯報你們的甜蜜約會成果!」
蘇清羽第一個舉手:「我先來!」
她清了清嗓子,臉先紅上了:「那個……我們今天去遊樂園了。」
「然後呢?」江沫翹著椅子往前傾。
「然後……坐了摩天輪。」
「然後呢?」
蘇清羽把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的:「然後他親我了。」
「嗷——!」江沫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在摩天輪頂?是不是在摩天輪頂?!」
「……嗯。」蘇清羽從抱枕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他怎麼膽子那麼大啊,才第一天確定關係就——」
「你都說是『確定關係』了,親一下怎麼了?」江沫振振有詞,「再說了,你臉紅成這樣,說明你也不討厭嘛。」
蘇清羽不說話了,重新把臉埋進抱枕里,但耳根紅得像剛煮熟的蝦。
江沫心滿意足地在本子上畫了個勾:「好的,蘇清羽同學,摩天輪頂接吻,記下了。下一個!夏凌希!」
夏凌希正在疊圍巾,聞言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淡地開口:「我們去了濱江路散步。」
「然後就散步?沒別的了?」
「嗯,走了大概三公里,聊了國慶後的課題安排和期末論文選題。」
江沫的表情一言難盡:「……你們這確定是約會不是學術交流?」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也聊了別的。」
「什麼別的?」
「他說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然後呢?」
「然後我說周末做給他吃。」
江沫沉默了兩秒,然後在本子上記下:「夏凌希同學,學術型約會,以糖醋排骨收尾。下一個!童畫!」
童畫正彎腰換鞋,被點名的時候動作僵了一下。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
「不行!三個人約會呢!你作為今天唯一一個主動約男朋友出門的人,必須匯報!」
童畫把鞋放進鞋櫃,磨磨蹭蹭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抱著兔子包,眼神飄忽:「就……吃了早餐,看了電影,然後吃了飯……」
「沒了?」江沫湊過來,「就這?沒點特別的?」
童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腦子裡全是電影院裡那個畫面——
幕布上放著貓貓穿越時空找主人的催淚鏡頭,全場都很安靜,她有點坐不住,想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想躺在賀隨身上,結果她那個換姿勢的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胳膊肘往旁邊頂了一下,好像撞上了什麼不太應該撞上的地方。
賀隨當時悶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她聽見了。
她當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撞到的是他大腿,還轉過頭仰著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有點微妙,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對著她擠出一個「沒事」的笑。
童畫當時懵懵懂懂地轉了回去繼續看電影,直到散場她站起來,看見賀隨走路姿勢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自然。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撞到了什麼。
然後她在回家的車上全程低頭玩兔子包上的拉鏈頭,不敢看他。
賀隨倒是若無其事地開車送她回了學校,下車前還揉了揉她的頭髮說「今天很開心」,表情正常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童畫記得,他說「今天很開心」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她想到這兒,臉頰猛地燒了起來。
江沫看著她那副臉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飄的樣子,眯起了眼睛:「畫畫,你這個反應不對啊。你倆到底幹了什麼?」
「沒——沒什麼特別的!」
「你耳朵快燒起來了。」
「我熱。」
「宿舍暖氣還沒開呢。」
童畫:「…………」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但這種事實在說不出口。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犧牲一件事來掩蓋另一件事:「就……後來去了一家情侶餐廳。」
「哦——情侶餐廳!然後呢!」
「然後餐廳里有活動。」童畫的聲音越說越小,「就是……吃一根餅乾,兩個人從兩頭吃,最後……親到了。」
宿舍里安靜了一拍。
然後江沫爆發出一聲尖叫:「啊啊啊!!!餅乾之吻!!!然後呢!!!有沒有照片!!!」
童畫從包里翻出一個小相機,像是從老式拍立得店裡贏的那種,白色外殼,巴掌大小:「……送了這個小相機作為獎品。」
江沫一把搶過去看,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可以啊童畫!約會第一天就又親又拿獎品的!出息了!」
蘇清羽從抱枕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餅乾之吻誒!那種不是只有偶像劇里才有嗎!」
夏凌希也難得地笑了一下:「你倆進展挺快。」
童畫把臉埋進兔子包里,悶悶地說:「不是你們逼我說的嗎……」
「我們逼你說的是全部!」江沫放下相機,「還有沒有別的了?!比如親完以後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心動瞬間?」
童畫腦海里又閃過了電影院那一幕。
她飛快地把那個畫面趕走:「沒了沒了!就這些!」
「就這些?那你臉紅成這樣?」
「我……我替清羽姐的臉紅不行嗎?」
蘇清羽:「?關我什麼事?」
童畫不說話了,低著頭把兔子包的耳朵拽過來又鬆開、鬆開又拽上,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江沫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倆是不是還幹了別的?」
童畫猛地抬頭:「沒有!絕對沒有!」
「哦——你這個反應——」江沫退回去,笑容更燦爛了,「行行行,沒有就沒有,我們信你。」
她那個「我們信你」說得跟「我們才不信你」一樣。
童畫把臉埋得更深了。
晚上熄燈之後,宿舍里安靜下來。
蘇清羽和夏凌希先後睡著了,呼吸聲均勻,只有江沫偶爾翻身時床板發出細小的吱呀聲。
童畫面朝著牆,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亮著聊天框。
賀隨的頭像安安靜靜地待在最上面。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最後一行消息還停在賀隨發的那句「到了告訴我」,她回了個「到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電影院裡那個畫面又跳出來了。他當時悶哼了一聲,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然後擠出那個「沒事」的笑。
她當時怎麼就那麼莽。
她怎麼就沒看準了再動。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一聲悶哼。
她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睡著,結果夢裡的電影院放得全是賀隨那張帶著微妙表情的臉。
她在夢裡伸手想道歉——然後醒了。
凌晨兩點半。
童畫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用氣聲說了一句:「賀隨,對不起……」
然後她拿起手機,打字飛快地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賀隨,我今天晚上道歉的那句話你白天還沒聽到。我現在跟你說,對不起。】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她決定明天當面跟他解釋。
雖然解釋起來可能比撞到他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