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華和李秀蘭對視一眼，都沒搭腔。
趙舒蘭站在後面，看著這王媒婆那張笑得跟朵花似的臉，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這媒婆她認得，胡同巷裡出了名的嘴甜心黑，什麼人都敢往一塊湊，只要媒人錢到位，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她倒要看看，這人安的什麼心。
「王媒婆，誰家的？」趙明華擋在門口，沒有要讓人進去的意思。
王媒婆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說：「食品廠吳家的老大，吳向東，今年二十三，正式工，一個月工資四十多塊，家裡三間大瓦房，獨生子，條件那叫一個好！」
李秀蘭聽了條件，臉色稍微緩了緩：「食品廠的？哪個吳家？」
「就是廠東邊那家，吳德厚家的老大，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可體面了。」王媒婆說著就要往院子裡進，「咱進去說，進去說，這大熱天的站門口像什麼話。」
趙明華看了眼趙舒蘭，見她點頭了，這才讓她進去了。
一家人回到屋裡，王媒婆坐下就開始滔滔不絕：「你們家舒蘭我是知道的，長得俊，現在又端上了鐵路局的鐵飯碗，這條件在咱這片兒也是數得著的。吳家那邊我一提，人家立馬就同意了，說這姑娘好，配得上他們家老大。」
李秀蘭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條件這麼好，二十三了還沒找著對象？
還得靠媒婆四處張羅？
趙明華也覺得不對勁。
這年頭，食品廠的正式工，一個月四十多塊，還是獨生子，這樣的條件擱哪兒不是搶手貨。
「王媒婆，這吳向東條件這麼好，怎麼到現在還沒成家？」趙明華問。
王媒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來：「嗐，那不是人家挑嘛！以前介紹過幾個，吳家都覺得配不上他們家老大，這不就耽誤下來了。」
李秀蘭聽了這話，心裡有點不踏實：「這男的你見過沒有？人怎麼樣？」
「見過見過，昨天剛見的。」王媒婆一拍大腿，說得繪聲繪色，「那小伙子長得白白淨淨的，個子也高，話不多，看著就穩重。人家在食品廠可是技術工，正經的鐵飯碗，你閨女嫁過去吃不了虧。」
趙舒蘭站在一旁，冷眼瞧著王媒婆那張說得天花亂墜的嘴。
她忽然想起昨天跟劉紅霞路過醫院看見的一幕。
看見一個中年婦女扶著個年輕男人從診所出來。
那婦女喊了聲「向東」。
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個老太太的長相，跟王媒婆描述的吳家老太太有幾分像。
「王媒婆，」趙舒蘭開口了，「你說的這個吳向東，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王媒婆臉色一變，但很快又笑起來：「你這丫頭，說什麼呢！人家好好的，能有什麼毛病？」
「好好的？」趙舒蘭看著她，「好好的小伙子二十三了還沒對象？還是說，你還有什麼瞞著我們的事？」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王媒婆的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明華的臉沉了下來：「王媒婆，你把話說清楚，這吳向東到底怎麼回事？」
王媒婆知道瞞不住了，訕訕地笑了笑：「也沒什麼事，就是……就是小時候落下了點病根，偶爾犯一下，不常犯的，平時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什麼病根？」李秀蘭追問。
「就是……就是那個……」王媒婆支支吾吾，「羊癲瘋，不過真的不常犯，一年也就一兩次，吃藥能控制住的……」
「羊癲瘋？！」李秀蘭蹭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居然給我閨女介紹一個有羊癲瘋的？！你安的什麼心！」
王媒婆連忙擺手：「他嬸子你別激動，這病不傳染，也不影響過日子，人家條件好啊，食品廠的正式工，獨生子，三間大瓦房，你閨女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放你娘的屁！」李秀蘭氣的手指頭都在抖，「我閨女好好的，有工作有樣貌，你給她介紹個有羊癲瘋的？你這不是糟踐人嗎！」
趙明華也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王媒婆，你走吧，這門親事我們不同意。」
王媒婆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但她沒走，反而坐得更穩了，嘴巴一撇，聲音尖了起來：「趙老三，你們家舒蘭什麼情況你們自己心裡沒數？被退婚的姑娘，名聲早就壞了，還在這挑三揀四裝清高呢！」
這話一出，氣氛驟降。
王媒婆見他們不說話，更來勁了：「我告訴你們，就你們家這樣的，能有人要就不錯了！人家吳家條件那麼好，要不是你們家舒蘭長得還行又有工作，人家還看不上呢！你們倒好，還拿喬起來了！」
她的聲音不小，院子裡幾個閒著沒事的大娘大嬸已經湊過來了，趴在門口窗邊聽熱鬧。
楊二嬸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磕著瓜子，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可不是嘛，被退婚的姑娘還有什麼臉挑三揀四的？人家吳家願意要就不錯了。這趙老三家的閨女，以前多老實一個人，現在有了工作就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
她前幾天被趙舒蘭訛了五塊錢，一直記恨在心，逮著機會就踩一腳。
趙舒雲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衝出去跟楊二嬸理論，被趙舒蘭一把拉住。
「姐！你聽她們說的什麼話！」趙舒雲眼圈都紅了，「明明不是你的錯，憑什麼這麼說你！」
李秀蘭當場就火了，一把推開王媒婆，衝到院子裡，指著那些嚼舌根的大娘大嬸就罵：「你們一個個的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我閨女怎麼了？我閨女哪點比人差了？被退婚是我閨女的錯嗎？是那個陳章不是人！你們不知道內情就在這兒胡咧咧，要不要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看看丟人的是誰！」
幾個大娘大嬸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是不服氣，小聲嘀咕著。
「說出來又怎麼樣，反正就是被退婚了。」
「就是，名聲壞了就是壞了，說什麼都沒用。」
楊二嬸哼了一聲：「趙老三家的，你閨女再能幹也是被退婚的，這個事你抹不掉。」
趙明華氣得渾身發抖，從門後抄起一根棍子，衝出來就朝王媒婆揮過去：「滾！都給我滾！誰再嚼我閨女的舌根，我趙明華跟她沒完！」
王媒婆嚇得嗷嗷叫，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罵：「趙明華你個不識好歹的！你閨女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活該被退婚！一輩子沒人要！」
趙舒明氣得撿起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疼很王媒婆嗷嗷叫。
他衝著王媒婆的背影喊：「你等著！我知道你家住哪兒！回頭我跟我小夥伴去你家門口扔牛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