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故宮出來，一家五口站在神武門外，腿都酸得不行。
趙舒明一屁股坐在護城河邊的石墩上，死活不走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動了，腿不是我的了。」
趙舒雲也在旁邊扶著膝蓋喘氣：「我也走不動了，太累了。」
趙明華和李秀蘭也好不到哪去，兩口子坐在石墩上，捶著腿，直喊累。
趙舒蘭經歷過跟車的煎熬，居然還只是有點累，站在旁邊看他們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們這也太虛了，這才逛了多久就不行了？」
「你那是鐵腿！」趙舒雲翻了個白眼，「我們在家待著，你天天在火車上跑，能一樣嗎？」
趙明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大手一揮：「走，既然出來了，中午在外面吃。爸請你們吃好的！」
趙舒明一聽吃的，立馬從石墩上彈起來：「吃什麼吃什麼？」
「全聚德！」趙明華豪氣地說。
趙舒明眼睛瞪得溜圓：「烤鴨？！爸你說的是真的？！」
「廢話，你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一家人坐公交車往王府井方向去。
全聚德的門臉兒不小，門口掛著金字招牌，裡頭飄出來的香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趙舒明趴在門口往裡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李秀蘭拉著趙舒蘭跟在後頭，小聲嘀咕：「你爸今天是真豁出去了，全聚德可不便宜。」
趙舒蘭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爸媽的心思。
今天被王媒婆那麼一鬧，爸媽心裡都憋著氣，嘴上不說，其實就是想讓她高興高興。
一家五口找了個位置坐下，趙明華拿著菜單看了半天，最後咬咬牙點了一隻烤鴨，外加兩個炒菜一個湯。
烤鴨端上來的時候，趙舒明的眼睛都直了。
油亮亮的鴨皮片得薄薄的，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旁邊擺著荷葉餅、甜麵醬、黃瓜條和大蔥絲。
不過他忍住了，大家動手了他這才就拿了一張荷葉餅，夾了兩塊鴨肉，蘸了醬，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好吃！太好吃了！」他含混不清地說，油順著嘴角往下淌。
趙舒雲嫌棄地遞了張紙巾過去：「擦擦嘴，吃相難看死了。」
嘴上這麼說，自己也沒少吃，一連卷了三張荷葉餅才放慢速度。
趙明華給李秀蘭夾了一卷，又給趙舒蘭夾了一卷，自己這才吃上。
一家人吃得滿嘴油光，桌上的菜盤見了底，連湯汁都被趙舒明用饅頭蘸著吃乾淨了。
趙舒蘭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日子，真不錯。
吃完飯，一家人在王府井逛了一圈。
趙明華給李秀蘭買了條碎花裙。
趙舒雲看中了一件的確良襯衫，淺綠色的，領口帶著小花邊，試了試正合身。
趙明華二話不說就掏了錢。
趙舒明嚷嚷著買了個彈弓。
趙舒蘭自己沒買什麼，她沒什麼缺的。
一家五口大包小包地往公交站走，趙舒明抱著彈弓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歌。
回到胡同口的時候，正好碰見隔壁院的劉大媽從供銷社回來。
劉大媽眼尖，一眼就看見他們手裡提的東西，眼睛立馬亮了：「喲，明華，你們這一家子去哪兒了？買這麼多東西！」
趙明華笑了笑：「去故宮逛了逛，順道買了點東西。」
劉大媽伸長脖子往袋子裡瞅：「這圍巾不錯，羊毛的吧？花了不少錢吧？」
李秀蘭把圍巾往袋子裡塞了塞，沒搭腔。
劉大媽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走了。
她沒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去了趙家大伯那邊。
趙家大伯趙建國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劉大媽過來，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劉大姐，有事兒？」
劉大媽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建國啊，你們家老三今天可闊氣了，一家子去全聚德吃烤鴨，又在王府井買了一大堆東西，大包小包地提回來。你瞅瞅你，再看看你兄弟，都是一個爹媽生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說完，扭著腰走了。
趙建國：「……」
他臉色不大好看，菸頭往地上一扔，進了屋。
大伯母正在屋裡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怎麼了？」
「老三一家今天去王府井了，大包小包買了一堆，還去全聚德吃了烤鴨。」趙建國悶聲說。
趙大伯母手裡的針頓了一下，眼睛轉了轉：「真的？」
「劉大姐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趙大伯母把鞋底往筐里一放，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趙建國知道她要去找他娘，沒攔著。
劉翠花正坐在炕上剝花生，趙德厚在旁邊抽菸袋。
老兩口剛在外面溜達回來，還沒來得及換鞋。
「爹，娘，你們回來了？」趙大伯母一進門就開了口，「我跟你們說個事兒。」
劉翠花抬起頭：「什麼事？」
「老三一家今天去王府井了，大包小包買了一堆東西，還去全聚德吃了烤鴨。」趙大伯母說著，觀察著老太太的臉色，「他們家分出去才多久，哪來這麼多錢？會不會是以前攢的私房錢沒交？」
這話說得很巧妙，既點了趙明華一家花錢大手大腳，又暗示他們以前藏了私房錢。
劉翠花的臉色果然變了，手裡的花生也不剝了：「你說的是真的？」
「劉大姐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劉翠花坐在炕上，臉色不大好看。
這段時間，老三一家的日子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不說頓頓有肉，但也是小日子過得尤為舒坦。
現在三個人都有工作，一個月算下來就有個一百塊。
分了家，日子過得比他們好了不止多少倍。
誰看了不眼紅。
劉翠花越想越氣：「這群白眼狼，分了家就不認爹娘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爹娘不管了，不行，我得去找他們一趟。」
趙德厚把菸袋往桌上一磕：「你找他們有什麼用，老三就是個人精兒，李秀蘭那母女兩可不是好惹的。」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吃香喝辣的？！」
大伯母眼咕嚕一轉，小聲說道：「娘，要不這樣……」
劉翠花聽了，兩眼頓時一亮。
「好，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