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舒蘭起床洗漱準備上班,就聽見院子裡鬧哄哄的。
她披了件衣服出來,看見趙大伯母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老三!老三快出來!咱娘暈倒了!」
趙明華正在刷牙,聽見這話牙刷都扔了,趿拉著鞋就跑出去。
李秀蘭也跟著出來。
趙舒蘭站在門口,看著那邊鬧哄哄的場景,眉頭皺了皺。
她沒說什麼,跟著過去看看。
趙明華衝進正屋的時候,劉翠花正躺在炕上,眼睛閉著,嘴裡哼哼唧唧的。
「娘!娘你怎麼了?」趙明華快步走了過去。
雖然因為閨女的事兒,跟爹娘有些不對付,但到底是親爹娘,出了事兒也會著急。
趙德厚坐在旁邊,一臉愁容:「你娘昨天晚上就說心口疼,我以為沒事,誰知道今天早上起來就暈過去了。」
趙大伯母在旁邊抹眼淚:「這可怎麼辦啊,咱娘年紀大了,可不能有個好歹。」
趙建明也趕過來了,兄弟幾個一商量,趕緊送醫院。
趙明華二話不說,出去借了輛板車,鋪上被子,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劉翠花抬上去,火急火燎地往醫院趕。
趙舒蘭看著那幾人推著板車走遠,若有所思。
二伯家門口,趙美琳看到了她,欲言又止。
李秀蘭走過來:「蘭蘭,怎麼了?」
趙舒蘭小聲說:「媽,你說奶奶會不會是裝的?」
李秀蘭哼了一聲:「不好說,不過你奶奶那個人,我嫁過來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以前你爸沒分家的時候,工資全交,她管著。現在分家了,你爸的錢她自己攥不住了,估計心裡不痛快。」
趙舒雲聽了這話,有些擔心:「那怎麼辦?」
「別管這麼多。」趙舒蘭拉住妹妹,「靜觀其變吧。」
她倒要看看,這老太太到底在唱什麼戲。
趙舒蘭洗漱完,換上鐵路制服,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院子裡的公雞剛叫過兩遍,天邊才泛起魚肚白,胡同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周末要早起上班的人在走動。
趙舒蘭騎上車,沿著馬路往東騎。
拐過兩條街,就看見劉紅霞蹲在路邊的電線桿底下,手裡拿著個油紙包,正往嘴裡塞東西。
「紅霞!」趙舒蘭騎過去,捏了剎車。
劉紅霞抬頭,嘴裡還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來了來了,等我一下。」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從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站起來跨上自行車。
「吃什麼呢?」趙舒蘭問。
「包子,豬肉白菜的,我媽早上現蒸的。」劉紅霞騎著車跟上來,「你吃了沒?」
「吃了,我媽煮的小米粥,烙的蔥油餅。」
兩個人並排騎著車,沿著馬路往火車站方向去。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兩個小姐妹邊騎車邊嘰嘰喳喳的聊。
說到王媒婆的事兒,劉紅霞啐了一口:「那個王媒婆,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個東西。上回給我表姐介紹對象,說男方是供銷社的正式工,結果嫁過去才發現是個臨時工,轉正了好幾年都沒轉成。我表姨氣得跟她吵了一架,她還說什麼『臨時工也是工』,不要臉。」
趙舒蘭笑了笑:「這年頭,為了那點媒人錢,什麼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就是。」劉紅霞點頭,「你以後別理她,我養了只大黃,到時候借給你,她再上門,放狗咬她。」
兩個人說著話,騎到了鐵路局大院門口。
門衛室里,葉師傅已經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在喝茶了。
看見趙舒蘭,他招招手:「小趙,過來。」
趙舒蘭停好車,走過去:「葉爺爺早。」
葉師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她:「老家寄來的核桃,你拿著吃。」
趙舒蘭接過來,笑盈盈地說:「謝謝葉爺爺。」
劉紅霞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二舅爺,我的呢?」
葉師傅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沒長手,自己不會剝?」
劉紅霞氣得跺腳:「偏心!你偏心!」
葉師傅不理她,端起搪瓷缸子繼續喝茶。
劉紅霞拉著趙舒蘭往裡走,邊走邊嘀咕:「你看你看,自從你來了,我在我二舅爺那兒就失寵了。以前他還給我留點好吃的,現在全給你了。」
趙舒蘭笑著把紙包塞到她手裡:「給你,都給你。」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辦公樓。
組長王桂芳已經到了,正坐在桌前整理票據。
「王姐早。」趙舒蘭打了聲招呼,把包放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劉紅霞也坐下來,拿出小鏡子照了照,捋了捋頭髮,然後趴在桌上嘆了口氣:「今天排班還沒出來,也不知道這周跟哪趟車。」
王桂芳頭也沒抬:「急什麼,該你跑的時候跑不了,不該你跑的時候想跑也沒得跑。」
劉紅霞撇撇嘴,不說話了。
趙舒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開始整理貨物清單。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翻紙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
過了一會兒,孫建國也來了,手裡提著兩個肉包子,一進門就喊:「王姐,吃包子不?食堂剛出爐的。」
王桂芳擺擺手:「吃過了,你自己吃。」
孫建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三兩口解決了一個包子,又拿起第二個,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聽說這周要加一趟車,往南邊的,咱們組可能要多跑一趟。」
劉紅霞一聽,立馬來了精神:「真的假的?加車好啊,加車就有補貼。」
「我聽列車長老周說的,應該沒錯。」孫建國說。
王桂芳放下筆,抬起頭:「加車的事兒上面還在商量,別聽風就是雨的。先把眼前的事兒干好,該來的跑不了。」
劉紅霞又趴回去了。
趙舒蘭整理完貨物清單,閒來無事,從包里掏出那本抄錄的《鑒寶通鑑》出來看。
這本手抄本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有空就看兩頁。
雖然大部分內容她看得雲裡霧裡的,但多看幾遍,總能記住一些。
劉紅霞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這都寫的什麼呀?跟天書似的。」
「古董方面的書,隨便看看。」趙舒蘭翻了一頁。
「古董?」劉紅霞來了興趣,「你還會看古董?那你看我家那個醃菜罈子值不值錢?」
趙舒蘭被她逗笑了:「你家那個醃菜罈子,醃菜值錢,罈子不值錢。」
劉紅霞翻了個白眼,又趴回去了。
一上午沒什麼事,大家就在辦公室里聊天嘮嗑。
他們這工作就這樣,不跟車的時候,基本上就是自己找事做。
王主任也知道,只要不出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趙舒蘭看了一會兒書,眼睛有點酸,就放下書,抓了一把瓜子,跟劉紅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一晃就到了中午。
中午下班,趙舒蘭和劉紅霞直奔食堂。
這年頭,吃飯不積極,腦殼有問題。
況且鐵路局人多,去晚了排半天隊不說,好菜也被打完了。
「今天食堂有滷雞腿!還有紅燒肉!」劉紅霞一邊跑一邊喊,「我去排雞腿,你去排紅燒肉,到時候一人一半!」
「行!」趙舒蘭應了一聲,端著飯盒往紅燒肉窗口跑。
兩個人分工合作,這是她們的老規矩了。
等到食堂時,裡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葷菜窗口前的人最多,趙舒蘭排進隊伍里,耐心等著。
好不容易輪到她,她把飯盒遞過去:「同志,麻煩給我打一份紅燒肉,再加一份炒土豆絲。」
打菜的姑娘二十來歲,圓臉,扎著兩條辮子,看著挺精神。
她抬頭看見趙舒蘭,愣了一下,隨後嘴角一撇,眼中閃過一絲不爽。
「喲,你就是售貨組新來的那個?」姑娘拿起勺子,在菜盆里撥拉了兩下,舀起來又抖掉半勺,「聽說你是走後門進來的?葉師傅親自領上樓的,排場不小嘛。」
趙舒蘭眉頭一皺。
她不認識這人,連見都沒見過,這人怎麼一上來就陰陽怪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