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不打菜？後面還有人等著。」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已經冷了。
那姑娘哼了一聲，把勺子裡剩下的那點兒紅燒肉倒進趙舒蘭的飯盒裡，又舀了一勺土豆絲，照樣抖掉半勺。
趙舒蘭低頭一看，飯盒裡的菜比正常分量少了一半。
趙舒蘭也不是軟柿子，誰都能捏兩下，她一直奉行著有仇當場報，當場報不了，後面再報。
她沒接飯盒，抬起頭看著那姑娘，笑了笑：「同志，你手抖得這麼厲害，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醫院看，別在這兒耽誤工作。」
那姑娘臉色一變：「你說誰有病？」
「誰搭我誰就是。」趙舒蘭把飯盒往窗口裡推了推，「重新打，我給了票就給我打正常分量。不然我去找你們食堂主任，問問這打菜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旁邊幾個排隊的人也看了過來。
後面一個男同志伸著脖子瞅了一眼趙舒蘭的飯盒，嘀咕了一句：「這也太少了吧，人家一個女同志都吃不飽。」
那姑娘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敢再說什麼，重新舀了一勺紅燒肉，這回沒敢抖，滿滿當當地倒進飯盒裡。
趙舒蘭端起飯盒，轉身走了。
劉紅霞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看見她過來，趕緊招手：「這邊這邊！你怎麼這麼久？」
趙舒蘭坐下來，把飯盒往桌上一擱，眉頭還皺著：「剛才打菜那個，誰啊？」
她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忍不住問：「我根本不認識她，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她幹嘛針對我？」
劉紅霞往打菜窗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那人叫孫美麗，食堂的臨時工，幹了好幾年了轉不了正。她姐夫是食堂管採購的，有點兒關係，要不然早被攆走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趙舒蘭還是沒想明白。
劉紅霞嘆了口氣，湊近了些：「你傻呀？你是新來的，一來就是正式工，還是葉師傅親自領上樓的，王主任親自帶的。她幹了幾年還是臨時工，心裡能平衡？看見你這種順順噹噹進來的，可不就眼紅嘛。」
趙舒蘭愣了愣，然後笑了：「就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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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劉紅霞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你別不信，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你越是順，她越恨你。」
趙舒蘭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她想起剛才孫美娟看她的眼神，那股酸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原來不是她得罪了誰，而是她「太順了」本身就是原罪。
這世道，真是什麼人都有。
兩個人分著吃了紅燒肉和滷雞腿，又把菜湯倒進飯盒裡拌了拌，吃得乾乾淨淨。
「舒蘭，你說你這運氣，怎麼走哪兒都招人恨呢？」劉紅霞擦著嘴，笑眯眯地說。
趙舒蘭翻了個白眼：「那是我太優秀了，招人嫉妒。」
「不要臉。」劉紅霞笑著推了她一把。
兩個人端著飯盒去洗，有說有笑地回了值班室。
與此同時，醫院
劉翠花在趙明華走後沒多久就醒了。
她睜開眼，哼唧了兩聲，拿手拍了拍床沿：「紅梅！紅梅！我渴了！」
趙大伯母正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聽見這一嗓子，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乖乖站起來倒了杯水，遞過去的時候臉上堆著笑：「娘，水來了，您慢點喝。」
劉翠花接過杯子灌了兩口，嫌燙，把杯子往床頭柜上一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什麼水？一股子鐵鏽味兒！你們家就喝這個？」
趙大伯母賠著笑臉：「娘，這是醫院的水，都這樣。」
「醫院的水就不是給人喝的？」劉翠花越說越來勁，「我躺這兒半條命都快沒了，你們就給我喝這個？老三呢？老三哪去了？」
趙大伯母臉上的笑僵了僵：「明華說廠里有事，先走了。」
「走了？！」劉翠花音調一下子拔高了，「他老娘躺在醫院裡，他走了？這個白眼狼！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東西！」
她罵了一通，又想起來什麼，瞪著趙大伯母問：「錢呢？誰交的錢？」
趙大伯母支支吾吾：「還……還沒交呢。明華走的時候沒說錢的事，建國和建明也……」
「也沒交？」劉翠花臉都綠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想看著我死是不是？！」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夾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翠花身上：「12床，你們家屬趕緊去把費繳了。昨天的住院押金還沒交，今天的檢查費也掛帳上了。」
趙大伯母連忙站起來，賠著笑臉：「同志，再寬限一天，我們家裡正在湊錢，明天肯定交……」
「這話你們早上就說過了。」護士不耐煩地打斷她，「今天再不交，藥都開不出來。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轉身就走了。
劉翠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等護士走遠了，一巴掌拍在床沿上：「你看看你們這點出息！連個住院費都交不起！」
趙大伯母不敢吭聲，低著頭站在那兒，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劉翠花罵完了，往枕頭上一靠，又開始哼唧：「我餓了，去給我買吃的。我要吃肉包子，國營飯店那種，皮薄餡大的，再買碗餛飩，多放蝦皮。」
趙大伯母臉色難看：「娘，我這……」
「我不管！」劉翠花眼睛一瞪，「我都住醫院了，吃點好的怎麼了？你趕緊去！買不回來你別回來見我！」
趙大伯母咬著嘴唇，到底沒敢頂嘴，拎著布包出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門，她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老東西，自己作的孽，讓她來伺候，還挑三揀四的。
她手裡捏著布包，裡頭就兩塊多錢，還是她攢了好久的私房錢。
買肉包子買餛飩這一趟下來少說也得花掉塊把錢。
回頭找誰報銷？
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媽？你怎麼在這兒？」
趙大伯母抬頭一看，趙巧玲從馬路對面走過來，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幾包點心。
「巧玲？」趙大伯母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趙巧玲走過來，見她臉色不好，又問：「出什麼事了？誰住院了？」
趙大伯母嘆了口氣，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其實就是裝的。我跟她出的主意，裝病，趁機宰你三叔一頓，再把趙舒蘭和趙美琳喊過來伺候。那倆現在都有工作了，不得孝敬孝敬她？」
趙巧玲聽完，眼珠子轉了轉。
她低下頭，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幾秒，忽然抬起頭，嘴角慢慢彎起來。
趙大伯母一愣：「什麼意思？」
趙巧玲拉著她走到路邊人少的地方，壓低聲音說：「我認識這醫院的一個醫生，姓周，內科的，跟我婆婆家沾點親戚。讓他幫忙開個診斷，就說奶奶病情嚴重，需要住院觀察，可能還要做手術。到時候二叔胖球他們幾個，哪個敢說不治？」
趙大伯母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露出擔憂：「這……這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這可是騙人啊。」
「放心好了。」趙巧玲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事兒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周醫生那邊我去說，他那人嘴嚴得很，給點好處就行。到時候二叔三叔那邊掏了錢，咱們分一分，奶奶也高興，一舉兩得。」
「行！就按你說的辦！」
趙巧玲笑了，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趙舒蘭害得她婚姻不幸，讓她沒好日子過，那她也別想安分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