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趙舒蘭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傳達室的葉大爺沖她招手。
「小趙！有你電話！」
她走過去接過話筒，那頭傳來趙大伯母的聲音：「舒蘭啊，你快來吧，你奶奶住院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她指名了想讓你來照顧……」
趙舒蘭皺了皺眉。
這老東西還住院了？
她心裡有了數，但嘴上沒說什麼，只應了一句：「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跟劉紅霞打了個招呼，騎上自行車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門口，正好碰見從另一頭走過來的趙美琳。
兩姐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
她們平日裡關係就一般，見了面也沒什麼話，並排往住院部走，一路上安安靜靜的。
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趙美琳忽然開口了。
「舒蘭。」趙美琳壓低聲音：「奶奶可能是裝的。昨天晚上我睡不著，聽見大伯母跟她說的話，她們就是想給你和我一個下馬威，順便宰三叔一頓。」
趙舒蘭聽完，點了點頭。
她猜得差不多。
不過趙美琳居然會跟她說這個，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想想又釋懷了。
她們兩個，簡單來說，就是這場謀劃里的受害者。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謂的「受害者聯盟」，就是這麼來的。
兩個人推門進了病房。
劉翠花正半靠在床上，看見她倆進來，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地叫起來。
「哎呦……難受死我了……我這心口啊，一跳一跳地疼……」
趙大伯母站在床邊，看見趙舒蘭和趙美琳來了，眼裡閃過一絲喜意。
「舒蘭，美琳，你們可算來了。」她拉著趙美琳的手，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你奶奶情況不太好，要住院檢查，可能還要做手術……我這心裡頭慌得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趙美琳愣了一下。
她只是聽到了她們的謀劃，以為就是裝裝病嚇唬人，沒想到連醫生都這麼說。
「是麼……真有這麼嚴重啊？」她皺了皺眉，半信半疑。
趙舒蘭沒說話，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劉翠花。
劉翠花被她那雙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我都躺著了，你……你這是什麼眼神？你巴不得我死了是不是？」
「奶奶您想多了。」趙舒蘭嘴角彎了彎，「我就是看看您氣色怎麼樣。」
她直起身，轉過頭問趙大伯母：「什麼病？」
趙大伯母眼神閃了閃，支支吾吾地說：「還……還沒出結果呢。醫生說要做幾項檢查，化驗都需要一兩天，等結果出來了才能確定。」
「做了什麼項目？」趙舒蘭又問，「抽血了沒？體檢了沒？心電圖做了嗎？醫生具體怎麼說的？」
趙大伯母被問得額頭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只好含糊地說：「就……就是做了幾項檢查，我也記不太清楚……」
劉翠花看不下去了，一拍床沿：「你一來就在這兒問東問西的！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審人的？我還沒死呢你就這麼冷血，等我死了你不得放鞭炮慶祝？！」
趙舒蘭看著她這副撒潑耍賴的模樣，心裡冷笑。
「行，我不問了。奶奶您好好休息。」
她退到一邊，沒再開口。
劉翠花哼了一聲，又捂著胸口「哎呦」了兩聲，然後指著床頭柜上那袋點心和桌上的空飯盒，沖趙舒蘭和趙美琳說：「你們倆，一個去打壺熱水來，一個去把飯盒洗了。我渴了，要喝水。晚上我要吃紅燒肉，國營飯店那種，肥的多瘦的少，燉得爛爛的。」
趙美琳手快，拿熱水壺就往外走了。
趙舒蘭看了劉翠花一眼。
還紅燒肉，咋不美死你呢。
她拿上了飯盒，轉身出了病房。
她走出住院部，看了眼手錶，已經晚上六點多了。
再磨蹭一會兒，國營飯店就該關門了。
不過她可沒打算真去買什麼紅燒肉。
趙舒蘭騎上自行車，徑直回了大院。
院子裡聚著一群大娘大嬸，正坐在老槐樹下乘涼聊天。
王嬸子眼尖，第一個看見她，立馬站起來招呼：「喲，舒蘭回來了！你奶奶怎麼樣了？聽說今天早上暈過去了，送醫院了？」
幾個大娘大嬸一聽這話，紛紛豎起耳朵，瓜子都不磕了，齊刷刷看向趙舒蘭。
趙舒蘭把自行車停好，嘆了口氣，故意耷拉著臉，聲音有氣無力的：「不太好。」
王嬸子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個不好法？」
趙舒蘭又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周圍，像是不太想說的樣子。
這一下，幾個大娘大嬸更來勁了。
李嬸子湊過來，拉著她的胳膊：「舒蘭，你跟嬸子說說，到底咋回事？我們都認識你奶奶這麼多年了，也關心她啊。」
關心是假，吃瓜才是真。
趙舒蘭這才開口：「醫生說情況不太好，需要留院觀察。具體什麼病還沒查出來，但看醫生的表情……恐怕不是小毛病。」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偷偷問了護士，護士說，可能是……癌症。」
「嚯！」
這話一出，幾個大娘大嬸全驚了。
王嬸子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癌症？！那可不得了！」
李嬸子也嚇得不輕：「這……這怎麼好好的就癌症了呢？前陣子不還在院子裡曬太陽罵人嗎？」
趙舒蘭搖搖頭，一臉擔憂：「誰知道呢。醫生說先做檢查，等結果出來再看。不過沒事，說做手術就有機會。」
她看了看手錶，又嘆了口氣：「不跟嬸子們聊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上班的東西，一會兒還得去醫院守著。奶奶那邊離不了人。」
說完，她推著自行車往自家屋裡走。
身後，幾個大娘大嬸議論開了。
「哎呀，這丫頭，別看她平日裡對劉翠花橫眉豎眼的，關鍵時候真孝順。一下班就往醫院跑，還惦記著回去收拾東西再去守著。」
「可不是嘛。不像她大伯兩口子，我今天看見趙建國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提著一塊五花肉，少說也有兩斤，肥得很。自己在家吃肉，讓老娘在醫院躺著。」
「還有老二家的，一整天人影都沒見著，也不說去醫院看看。」
「這老趙家啊，老大老二靠不住，到頭來還是老三家的閨女頂事。」
趙舒蘭步子頓了一下。
五花肉這不就來了嘛。
還不用花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