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包，倒了杯水喝了，然後跟剛下班回來的李秀蘭和趙明華說了聲，轉身出了門。
徑直走向了大伯家。
趙建國正在灶房裡忙活，灶台上燉著一鍋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順著窗戶縫往外飄。
趙德厚坐在灶前添柴，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今天這頓紅燒肉，是他趁著劉翠花不在，用了私房錢咬了牙才捨得買的。
兩斤五花肉，花了一塊多錢，肥瘦相間，燉出來油汪汪的，光是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趙建國正拿筷子夾了一塊嘗鹹淡，一抬頭，看見趙舒蘭推門進來了。
「舒、舒蘭？」趙建國愣了一下，筷子上的肉差點掉地上，「你、你怎麼來了？」
趙德厚也從灶前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趙舒蘭笑著走進來，目光往灶台上掃了一眼：「大伯，燉肉呢？真香啊。」
趙建國訕訕地笑了笑：「就……就燉了點，你爺爺買的。」
趙舒蘭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很：「正好，奶奶今天說想吃紅燒肉，指名要國營飯店的。我尋思著國營飯店這會兒怕是關門了，就想著來大伯家看看，要點肉給奶奶帶去。」
趙建國和趙德厚的臉色都變了。
趙建國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這肉還沒燉好呢……」
「沒事，不著急，我等會兒。」趙舒蘭說著，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了。
趙建國看看鍋里那鍋油汪汪的紅燒肉，又看看趙舒蘭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在滴血。
這一鍋肉，他才剛燉上，一口還沒吃上呢。
可老太太指名要的，他敢不給？
不給的話，回頭老太太知道了，不罵死他才怪。
趙德厚也肉疼得不行，可又不敢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從碗櫃裡拿出一個搪瓷盆，拿勺子從鍋里往外舀。
一勺，兩勺，三勺……
鍋里的肉下去了一大半。
趙舒蘭站起來，接過搪瓷盆，看了一眼，笑了：「爺爺，再舀點湯，奶奶說想吃燉得爛爛的，帶點湯好吃。」
趙德厚咬著牙，又舀了兩勺湯澆上去。
趙舒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著搪瓷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謝謝大伯，謝謝爺爺。回頭我跟奶奶說，這肉是大伯特意給她燉的。」
趙建國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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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厚一屁股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著鍋里剩下的那幾塊肥肉片子，心疼得直抽抽。
好端端的一鍋五花肉，就這麼被端走了一大半，就剩幾塊肥得流油的邊角料了。
趙舒蘭端著搪瓷盆在路邊咔咔吃了一半，轉挑瘦的吃，這才心滿意足的騎著車往醫院去。
有一說一，大伯這手藝還有待改進。
比人家飯店大廚差遠了。
到了醫院，劉翠花正靠在床上跟趙巧玲抱怨。
「老三那個白眼狼！把我扔醫院就不管了！連個人影都不見！還有老二，也不是個東西！一個個的，都不如人家你和小陳孝順……」
趙巧玲坐在床邊，臉上掛著溫順的笑，手裡削著蘋果，時不時插兩句嘴。
「奶奶您別生氣了，三叔可能是有事忙。舒蘭姐不是來了嗎？」
話音剛落，趙舒蘭端著搪瓷盆推門進來了。
劉翠花看見那盆紅燒肉，眼睛一亮，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愣是沒說出來。
趙舒蘭把盆隨意的放到床頭柜上：「飯店門關了，這是大伯特意給你燉的，我吃過了，爛得很。」
劉翠花沒多想，眼裡只有肉，至於她的話絲毫不在乎。
她夾起一塊肉張嘴就往裡送，嚼了兩口，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嗯……還行。」她含混不清地說，又伸手去拿筷子，「我自己來。」
趙巧玲坐在旁邊，看著趙美琳忙前忙後地伺候劉翠花，臉上掛著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她站起來，溫柔似水的說道：「舒蘭，美琳，奶奶這邊有我呢，你們兩上班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著吧。」
她本想表明一下自己的孝心，藉機讓兩妹妹心裡愧疚，然後留下來任勞任怨。
趙舒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樣啊，沒問題，反正二姐你也沒工作，閒著也是閒著，照顧奶奶是應該的。」
她看向奶奶，「奶奶，那我跟美琳就先回去了。」
劉翠花正高興的吃著紅燒肉，哪有時間搭理他們。
趙舒蘭說完，不等趙巧玲反應過來，轉身就走了。
趙美琳也不是個木訥的，立馬反應過來跟了出去。
趙巧玲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還想再說什麼，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趙巧玲氣的臉都黑了。
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這兩個小賤人偷奸耍滑的，居然耍小心思跑了，憑什麼讓我來守著這個死老太婆！」
劉翠花還在作妖，她喉嚨里含著一口痰不上不下的難受得很，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趙巧玲，「巧玲，把痰盂給我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