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不敢再去黑市那邊了,怕撞上那伙人。
從巷子裡出來,拐上大路,沿著騎樓一路往招待所方向走。
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劉紅霞估摸著還在奮鬥當中,趙舒蘭先去飯店安慰一下自己受驚的肚子
人果然是不能被嚇的。
瞧瞧,路過國營飯店的時候,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目前還不到飯點,飯店裡空蕩蕩的,服務員們正懶洋洋地擦桌子擺椅子。
趙舒蘭推門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還沒到營業時間。」服務員淡淡的撇了她一眼。
「沒事,我坐會,先點菜,等著你們營業。」
哪來的饞丫頭。
服務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問,「吃什麼?」
「半隻燒鴨,一盤芥蘭,一碗米飯。」
服務員刷刷刷寫下單子,撕下副聯往桌上一拍:「等著。」
趙舒蘭也不在意,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坐了好一會兒,菜終於上來了。
燒鴨碼得整整齊齊,油亮亮的皮泛著琥珀色的光,配著一小碟酸梅醬。
芥蘭焯得翠綠,澆了蚝油,清爽解膩。
鴨腿特意沒讓對方切了,趙舒蘭夾起一隻鴨腿,咬了一口。
鴨皮酥脆,鴨肉鮮嫩,油脂的香氣在嘴裡炸開,混著酸梅醬的酸甜,好吃得她眯起了眼。
什麼瓷枕,什麼悶包,統統拋到了腦後。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正吃得滿嘴油光,門帘一掀,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外面擠了進來。
趙舒蘭一抬頭,愣了一下。
這不是那個胖子嗎?
上次來廣州,在國營飯店碰見過一回,當時他跟在那個丹鳳眼小帥哥後面,多看了她兩眼,被她瞪了一眼就縮回去了。
胖子顯然也看見她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哎,是你啊?」
趙舒蘭嘴裡嚼著鴨腿,含混地「嗯」了一聲,沒多搭理。
胖子也不在意,跟服務員點了菜,然後環顧了一圈。
店裡就三四張桌子,這會兒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就趙舒蘭對面空著一個位子。
「同志,拼個桌行不?」胖子笑嘻嘻地問。
趙舒蘭點了點頭,把面前的碗碟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胖子坐下來,點了三個菜一碗米飯,然後托著腮幫子看趙舒蘭吃。
趙舒蘭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抬頭瞪了他一眼:「看什麼?」
「沒、沒看什麼。」胖子訕訕地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偷瞄了兩眼,小聲嘀咕,「妹子,你這胃口真好。比我能吃。」
趙舒蘭沒理他,繼續啃鴨腿。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個跟他一塊的丹鳳眼好像不在。
可惜了。
要是他在,自己吃飯也能更香一點。
畢竟俊男配美食,嘎嘎下飯呀。
吃著吃著,門帘又掀開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趙舒蘭下意識抬頭。
丹鳳眼,窄腰長腿,白襯衫扎在腰帶里,乾淨利落得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她心裡快速跳了幾下。
林浩軒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在胖子旁邊坐下。
「軒哥,我幫你點了。」胖子殷勤地把菜單遞過去,「燒鵝、白切雞、清蒸鱸魚,都是你愛吃的。」
林浩軒沒接菜單,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氣氛有點微妙。
三個人,一張桌子,誰也不說話。
趙舒蘭繼續吃她的燒鴨,吃得那叫一個香,吧唧吧唧的,鴨骨頭吐了一桌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林浩軒看著自己面前那碟還沒動筷子的燒鵝,又看了看趙舒蘭碗裡那隻啃得乾乾淨淨的鴨腿骨,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妹子,你是北京人吧?」胖子用粵語問了一句。
趙舒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胖子以為她沒聽懂,又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了一遍:「我問,你是不是外地來的?」
趙舒蘭點了點頭,繼續吃。
胖子嘿嘿一笑,又用粵語跟林浩軒說:「軒哥,這妹子胃口真系好,食得咁多,個肚仔咁細,都唔知裝邊度。(這妹子胃口真好,能吃這麼多,肚子小小的都不知道裝哪去的。)」
林浩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粵語回了一句:「多事啦你。」
「我就是好奇嘛。」胖子夾了一塊燒鵝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你看她那個小身板,比你能吃,比我還能吃。」
趙舒蘭豎著耳朵聽,一個字都沒聽懂。
嘰里咕嚕的說啥呢,粵語在她耳朵里跟外星語沒區別。
她暗暗記下了。
等回去就買本粵語教材,下次來廣州,你們說啥我都聽得懂。
三人悶頭吃了一會兒,菜上了一輪又一輪。
趙舒蘭幹掉半隻燒鴨,又添了半碗米飯,把芥蘭吃得乾乾淨淨,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揉了揉肚子,站起來,從兜里掏出錢和票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跟林浩軒說一句話。
大家又不熟,沒必要硬湊。
她走後,林浩軒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騎樓的陰影里,才收回來。
「軒哥,看啥呢?」胖子嘴裡塞著燒鵝,含混地問。
林浩軒沒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慢慢嚼著。
胖子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擦了擦嘴,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不會是中意人家吧?」
林浩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出奇。
胖子被看得後背發涼,訕訕地縮回去:「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收起你那腦子。」林浩軒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發生了上午的事兒,最近那群傢伙肯定不安生。那幾個人都是火車站的職工,成天在站前廣場那一帶晃悠。讓夥計們多留意一下。」
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說……」
「今天丟的那個包,裡面裝的什麼東西,你我都清楚。」林浩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胖子能聽見,「姚老三丟了貨,一定會查。火車站是貨進出的必經之地,他不可能不動那兒的腦筋。」
胖子的表情嚴肅起來,點了點頭。
「多派兩個夥計,盯住站前廣場。」林浩軒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尤其是跟鐵路系統有關的人。」
「明白。」
林浩軒把最後一口茶喝完,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放在桌上:「走了。」
胖子連忙站起來,三口兩口把碗裡剩的飯扒乾淨,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跟著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飯店,沿著騎樓往南走。
走出去半條街,胖子忽然開口:「軒哥,你說今天那個包……到底去哪兒了?咱們跟了一路,親眼看見那孫子把包扔進巷子的。可咱們追進去的時候,包就沒了。那巷子是死胡同,兩邊都是高牆,他能把包藏哪兒去?」
林浩軒沒回答。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下午,也沒想明白。
那個巷子他親自檢查過,沒有地道,沒有暗門,牆面上連個能藏東西的洞都沒有。
一個七八斤重的包,不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有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進了那巷子,撿起包,又極快地離開了。
可他和胖子就守在巷口,前後不過幾秒鐘的工夫,誰有那個本事?
林浩軒眉頭微蹙,腦海里忽然閃過了趙舒蘭的臉。
趙舒蘭坐在他對面,渾身上下連個能裝下七八斤東西的包都沒有。
應該不是她。
林浩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知道,不過東西不見了,這兩天地頭蛇肯定要搞事情,他們敢動手,我們就有把柄,雖然不能一網打盡,但也能讓他們安分一些。」
「唉,希望早點能收網,這天天跑上跑下熱的我都瘦了五斤了。」
林浩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無語的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