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帶這麼多蛐蛐回來?」
謝麗君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竹籠子一個一個擺好,嘴裡喘著粗氣:「又不是放你床上,你管得著嗎?」
「你放哪兒都不行!」曲綰綰是跟她一個乘務組的,同一組分到了一間宿舍,性格有些大小姐范兒,家裡背景可不簡單。
她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踩在地上,叉著腰站在那一堆竹籠子前,「這屋裡就這點地方,你弄一堆蟲子回來,晚上還讓不讓人睡了?瞿瞿瞿瞿的,跟開演唱會似的!」
「就住兩天,你忍忍就過去了。」謝麗君頭都沒抬,繼續擺弄她那堆寶貝籠子。
「忍忍?」曲綰綰的聲調拔高了八度,「我憑什麼忍?這是招待所,不是你家!你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帶回來,問過我的意見沒有?」
謝麗君終於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層薄汗,眼神又倔又冷:「我問你?我花自己的錢,帶自己的東西,用得著問你?」
曲綰綰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謝麗君,你別在這跟我耍橫。你那些破事兒全車都知道,被人摸了手都不敢吭聲,回來還反咬孔娟一口,慫成那樣,現在跟我這兒倒硬氣起來了?」
謝麗君的臉一下子白了。
曲綰綰看著她那副表情,更來勁了,嘴角一撇,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堆竹籠子,抬腳踢了其中一個。
「就這破爛玩意兒,你也當寶?」曲綰綰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人窮就算了,志氣也窮,弄一堆蟲子回來當寶貝,丟不丟人?」
謝麗君盯著那個被踢翻的竹籠子,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蛐蛐,是她挑了十幾隻品相最好的。
帶回去有大用。
可這事兒她誰都沒說,連馮艷秋都不知道。
曲綰綰這一腳,踢翻的不只是一個籠子,是她憋了好幾天的委屈,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條出路,是她僅剩的那點體面。
「你再說一遍。」謝麗君站起來,聲音低得嚇人。
曲綰綰被她這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但嘴上不肯服軟:「我說你人窮志短,拿蟲子當寶,怎麼了?」
「我是窮。」謝麗君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我我不像某些人這麼不要賤,你有錢有勢又怎麼樣?人家林振榮正眼瞧過你嗎?你追了人家大半年,人家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倒貼錢賠錢貨,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曲綰綰的心窩。
曲綰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淚刷地涌了上來。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倒追林振榮的事,偏偏謝麗君當著大家的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她臉上摔。
「你找死!」
曲綰綰尖叫一聲,撲上去就薅住了謝麗君的頭髮。
謝麗君也不是省油的燈,被薅住頭髮的同時伸手就撓上了曲綰綰的臉,指甲在她臉頰上劃出三道紅印子。
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從床邊滾到地上,撞翻了兩個竹籠子,蛐蛐「瞿瞿瞿」地蹦了一地。
馮艷秋本來站在門口幫腔的,嘴張了一半,看見這場面,話全咽回去了。
她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走廊里已經圍了不少人。
趙舒蘭聞訊趕來,踮起腳尖往裡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
曲綰綰騎在謝麗君身上,一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手在她臉上招呼。
謝麗君也不甘示弱,抓著曲綰綰的頭髮往地上撞,兩條腿還在蹬,把旁邊堆著的行李踢得七零八落。
地上散落著三四個竹籠子,十幾隻蛐蛐在屋裡蹦來蹦去,有幾隻已經蹦到了走廊里,把看熱鬧的人嚇得直跳腳。
「我的天。」劉紅霞在樓下就聽到了動靜,趕緊跑了上來,看到這一幕也是驚掉了下巴,「這、這是怎麼了?」
「母雞啊。」趙舒蘭聳了聳肩。
她一邊吃瓜,一邊打量著落在地上那些竹籠子和蹦躂的蛐蛐上。
這謝麗君,千里迢迢的帶別的東西不好,偏偏帶這些蟲子回去是做什麼的。
弄回去做中藥?
還是說,抓回去餵雞?
還是說,另有目的。
等等。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年頭,鬥蛐蛐在京城那邊可是個不小的行當。
雖然這年頭在嚴打,但每年秋天,見不到的地方,到處都有人鬥蛐蛐。
一隻兇猛的常勝將軍,在黑市上能賣到幾十塊甚至上百塊。
要是品相極好的,幾百塊都有人搶。
最主要的是,這玩意又多又便宜,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活。
難怪謝麗君這麼寶貝這些蟲子。
這裡面有說法啊。
可是……趙舒蘭有些不解。
鬥蛐蛐這玩意兒,不是北方的更厲害嗎?
背景那邊的蛐蛐,個大、牙硬、斗性強,南方的蛐蛐個頭小,聽說鬥起來不如北方的猛。
謝麗君幹嘛大老遠從廣州帶蛐蛐回去?
除非……南方的蛐蛐有什麼北方比不了的長處?
趙舒蘭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
她對鬥蛐蛐這行當了解不多,上輩子也就在公園裡看過幾回老頭們圍著罐子吆喝,具體什麼門道,一概不知。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謝麗君這姑娘,看著悶不吭聲的,腦子倒是挺活泛。
她還得謝謝她呢,給自己帶來了一個發家致富的好渠道。
趙舒蘭正琢磨著,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曲綰綰捂著耳朵尖叫起來,從謝麗君身上翻滾下來,滿臉是血。
謝麗君手裡攥著一隻竹籠子的鐵絲門,鐵絲尖上掛著血珠子,眼神狠得像只護崽的母狼。
「你再動一下試試。」
曲綰綰捂著耳朵,血從指縫裡往下淌,哭得撕心裂肺:「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殺人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快去喊人!」有人在走廊里喊,「出事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