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艷秋縮在門框旁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跑,腿軟得邁不動步,只能靠在牆上,眼睜睜看著屋裡一片狼藉。
列車長老周趕來的時候,曲綰綰已經被幾個女同事扶起來,坐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耳朵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謝麗君被人按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根鐵絲門,臉上的表情又倔又怕,嘴唇在發抖,但脊背挺得筆直。
老周掃了一眼屋裡的狀況,臉色鐵青。
「都給我消停!」他一嗓子吼出來,整層樓都安靜了,「像什麼話!這是招待所,不是你們家的炕頭!打架打到這個份上,還見血了,你們是不是不想幹了?」
曲綰綰哭著喊:「周叔,她要殺我!她拿鐵絲戳我耳朵!」
「閉嘴!」老周瞪了她一眼,「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什麼德性我不知道?」
曲綰綰被噎得不敢吭聲,捂著耳朵繼續哭。
老周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縮在門口的馮艷秋:「你,去把醫務室的人叫來。就說有外傷,讓他們帶碘伏和紗布。」
馮艷秋如獲大赦,轉身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又彎腰撿起來,光著一隻腳跑下了樓。
後續的結果就很簡單了。
兩人被迫面對面道歉,並且賠償雙方的損失。
不過嘛,謝麗君上了曲綰綰,曲綰綰把人家買來的蛐蛐給掀翻了。
合計一算,扯平了。
就這樣,事兒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過去了。
但這事兒鬧得不小。
招待所里住的不只是他們這一趟車的職工,還有其他線路從全國各地來廣州休整的鐵路職工。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夥都有所耳聞。
走廊里、樓梯口、一樓大廳,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北京那邊來的兩個姑娘,打起來了,耳朵都給人戳穿了!」
「真的假的?這麼凶?」
「可不是嘛,我親眼看見的,那姑娘滿臉是血,另一個手裡攥著鐵絲,跟不要命似的。」
「哎喲我的天,北方的姑娘這麼厲害呢?」
「可不是嘛,一個比一個兇殘。」
幾個同車組的大姐站在走廊盡頭,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熱鬧。
「你看看你看看,這些丫頭,一個個真不是省油的燈。」說話的是之前在車上陰陽過趙舒蘭的那個大姐,姓馬,四十來歲,嘴碎得很,「一個比一個兇殘,直接下死手的。」
旁邊一個其他車組的大姐好奇的看了過來:「哦,還有高手?姐們快說來聽聽。」
她一邊說,一邊抓了把瓜子過來。
「妹子你不知道,咱們火車那可是人才輩出……」
「就說售貨組的那個趙舒蘭,喏,就是那個,看著文文靜靜的,笑起來跟朵花似的,我聽說她奶奶都被她氣住院了,住院了還被她折騰得夠嗆。」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就住我娘家那條胡同,整條胡同都知道。」
幾個大姐嘖嘖稱奇,看趙舒蘭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趙舒蘭對此完全不知情。
也不知道,自己和劉紅霞,孔娟以及曲綰綰已經在大夥的心中的北京組四大惡人了。
房間裡,劉紅霞小心翼翼的拿張紙把一隻蹦出來的蛐蛐小心翼翼地兜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扭頭沖趙舒蘭喊:「舒蘭,這蛐蛐個頭不小啊,你說謝麗君從哪兒弄來的?」
趙舒蘭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蛐蛐通體烏黑,翅膀油亮,兩條後腿粗壯有力,在紙包里蹦躂得厲害,一看就不是凡品。
「廣州本地買的吧。」趙舒蘭蹲下來,拿小棍兒撥了撥那蛐蛐的須子,蛐蛐張開大牙,猛地咬住了棍兒,甩都甩不掉。
趙舒蘭眼睛一亮。
這牙口,這斗性,確實不賴。
「你說這玩意兒,能值多少錢?」劉紅霞湊過來,壓低聲音。
趙舒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得看它能贏幾場。」
劉紅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鬥蛐蛐?」
廣州的夏天,酷暑炎熱,狂風暴雨來得猛去得也快。
趙舒蘭被一陣涼風冷醒了,打了個噴嚏,總感覺有人在罵她。
「一個包,三個人追,追沒了?」姚老三的聲音陰沉,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碴子,扎得人後背發涼。
光頭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姚爺,那巷子是死胡同,我們前腳進去,後腳就追到了,前後不過幾秒的工夫。可那包……就沒了。」
「沒了?」姚老三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兩步,忽然一腳踹在光頭肩膀上,把人踹了個趔趄,「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七八斤重的包,還能長翅膀飛了?」
「姚爺息怒!」刀疤臉趕緊跪下來,「我們真的搜遍了,那巷子連個狗洞都沒有,牆頭也爬不上去……」
姚老三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壓,坐回太師椅上。
「包里的東西,你們知道值多少?」
沒人吭聲。
「不說那隻定窯白釉瓷枕,光那四十張大黑十,就夠你們幾個全家吃三年。現在東西沒了,你們說,怎麼辦?」
光頭的腦門上全是汗,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姚爺,我們查,一定查出來!」
「查?」姚老三冷笑一聲,「從哪兒查?」
刀疤臉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姚爺,今天老黑那邊收了批新米,成色極好,不是本地貨。老黑說那米他從來沒見過,顆粒飽滿,熬出來的粥香得離譜。他懷疑是進口貨。」
姚老三的目光一凝:「進口貨?」
「對。」刀疤臉咽了口唾沫,「那賣米的是個生面孔,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白白淨淨的,操一口北方口音。老黑說他只露了一面,賣完就走了,再沒出現過,我懷疑他跟那丟失的包有關係。」
光頭也反應過來:「疤哥說的對,這陣子黑市里生面孔不少,咱們只要把他們全抓回來,一個個審問清楚說不定就能找到那個包了。」
姚老三眯起眼,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低調點,最近差佬那邊查得緊,把這些人找出來,特別是你們口中的那個小子,先摸清他的來路和住處。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實在不行……再請回來。」
「是!」光頭和刀疤臉齊聲應道,爬起來就要往外走。
「站住。」姚老三叫住他們,目光陰鷙,「查之前問清楚,別抓錯人了,有些人咱們招惹不起。」
光頭和刀疤臉對視一眼,齊齊點頭,弓著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