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在火車上「現編規定」的事兒，當天晚上就在客運段傳開了。
售貨組值班室里，王主任看著她笑道：「小趙，你可真行，連老鄭都被你唬住了。那傢伙回去琢磨了一下午，翻了好幾本規章手冊，愣是沒找著你說的那條。」
趙舒蘭嘿嘿一笑，把手裡剛整理好的票據碼整齊交給她：「王姐，那您說我做得對不對？」
「對，怎麼不對？」王主任放下缸子，正色道，「那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橫，你比他更橫他就老實了。小馬年輕，鎮不住場子，你在旁邊幫一把，這是好事。」
劉紅霞也在整理票據，聽見這話抬起頭來：「那可不，我們家舒蘭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你們是沒看見，那男的當時臉都綠了，乖乖往裡挪，屁都不敢放一個。」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列車長老周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
「都在呢？小趙，你過來一下。」
趙舒蘭站起來，走過去。
老周把信封遞給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著，這是你這個月的獎金。」
趙舒蘭接過來捏了捏，挺厚。
「周叔，這……我這月沒犯什麼錯啊，怎麼還有獎金？」
「段里今天開會，我把你的事說上去了，說你工作認真，服務態度好，乘客反饋都是好評。尤其是今天處理車廂糾紛那事兒，段長知道了，說你反應快、會來事兒，讓咱們客運段的人都跟你學學。」
趙舒蘭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顯，只是笑了笑：「周叔，您別誇我了，我就是做了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能做成你這樣，那也是本事。」老周把煙盒掏出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段長說了，這樣的同志，必須提前轉正。」
這話一出，劉紅霞第一個蹦起來：「哎喲，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呀！」
老周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念道，「經研究決定，售貨組趙舒蘭同志，工作表現突出，多次獲得乘客及同事好評，且在社會治安方面有立功表現。現批准其提前結束試用期，轉為鐵路局正式職工。自即日起執行。」
念完了，他把那張紙遞給趙舒蘭：「收好了，這可是你轉正的通知。」
「周叔，謝謝您。」她認認真真地給老周鞠了個躬，「也替我謝謝段長，謝謝各位領導。」
老周被她這一躬鞠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謝什麼謝，是你自己爭氣。好好干，別給咱們客運段丟人。」
「周叔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老周站起來，看了劉紅霞一眼：「紅霞，你也是老同志了，多帶帶小趙。別光顧著嗑瓜子看畫報。」
劉紅霞嘿嘿一笑，把畫報往桌上一合：「周叔，您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光顧著嗑瓜子看畫報了？我這不是在培養藝術情操嘛。」
老周被她噎得直搖頭，笑著走了。
等門關上，劉紅霞一把搶過趙舒蘭手裡的轉正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嘖嘖了兩聲：「哎呀，正式工了，以後就是有編制的人了。舒蘭，你說你這運氣，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趙舒蘭把通知拿回來，小心折好，塞進挎包最裡層：「什麼運氣？這叫實力。」
劉紅霞翻了個白眼：「你可真不要臉。」
「那怎麼了？」趙舒蘭理直氣壯，「我這叫實事求是。」
王主任在旁邊聽著兩個丫頭鬥嘴，忍不住笑了，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下了班，趙舒蘭和劉紅霞說好了明天碰頭的時間。
高興的一路上哼著歌往家裡去。
兩人在路口分了手，各自回家。
趙舒蘭心情不錯。
這一趟雖然出了點小插曲，該買的也買齊了，回去把東西一倒手，又能賺一筆。
照這個速度攢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為千元戶了。
正想著，前面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趙舒蘭遠遠看見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正堵在巷口，面前站著個姑娘。
趙舒蘭眯著眼仔細一看。
是趙美琳。
那男人也面熟，叫孫志軍，上高中的時候跟趙美琳同班，成績差得一塌糊塗，坐在最後一排，上課不是睡覺就是搗亂，老師們提起他就搖頭。
那時候趙美琳是班裡前幾名的好學生，跟孫志軍這種人八竿子打不著。
現在大夥都畢業了，好學生壞學生那套沒人提了，比的是誰有工作、誰有城市戶口、誰家有底子。
趙美琳人長得清秀，剛接了李彩鳳的工作，學徒期還沒過就提前轉了正，正兒八經的城裡人，端上了鐵飯碗。
這條件擱在胡同巷裡，那就是香餑餑。
孫志軍這種平時沒人搭理的，可不就聞著味兒來了？
趙舒蘭皺了皺眉。
她對趙美琳沒什麼太多的感覺。
但好歹沾親帶故，看著她被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堵在巷口，她心裡那股火就上來了。
這年頭，有些男人齷齪得很。
打的是毀人清白的算盤先把姑娘名聲搞臭，再打著「負責」的旗號把人娶回家。
反正姑娘壞了名聲，不嫁他還能嫁誰？
趙舒蘭扯開嗓子吼了一聲：「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