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嗓子不是蓋的，整條巷子都震了震。
孫志軍被嚇得一個哆嗦，他猛一回頭，看見趙舒蘭後，臉刷地白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趙舒蘭在胡同巷裡的名聲，他多少聽說過。
這女人不是善茬。
趙舒蘭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孫志軍，你堵我姐幹嘛呢？大白天的，注意點影響。」
孫志軍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幹嘛，我就是跟美琳說兩句話……」
「說兩句話需要把人堵牆根底下？」趙舒蘭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後背發涼。
孫志軍張了張嘴，一個字沒憋出來，訕訕地縮了縮脖子，轉身跑了。
趙舒蘭看了她一眼：「沒事吧？」
趙美琳搖了搖頭，聲音有點飄：「沒、沒事。」
「上車。」趙舒蘭沖后座努了努嘴，「先回去再說。」
趙美琳愣了一下，趕緊走過來，扶著車座坐了上去。
趙舒蘭一腳蹬開自行車，穩穩噹噹地拐出了巷口。
騎出去半條街，趙美琳吐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後怕：「舒蘭，謝謝你啊。他要不是走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舒蘭把著車把，頭也沒回：「他找你做什麼？」
趙美琳的聲音悶悶的，「畢業以後就沒了聯繫，前幾天忽然在胡同口碰見，他說想跟我處對象，我拒絕了。他就天天在巷口堵我，今天要不是你……」
趙舒蘭聽著，眉頭皺了一下：「你一個人走那條巷子？」
「那條巷子近，走大路要多繞十分鐘……」
「以後別走近道了。」趙舒蘭的語氣認真道，「你現在有了工作，就是香餑餑。有些人自己沒本事，就開始算計別人。你今天要是被他堵在巷子裡出了什麼事，吃虧的是你自己。」
趙美琳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兩人騎著車拐上了大路，趙美琳在后座上坐直了身子，給她說起了奶奶的事來。
聽到奶奶要被罰去掃廁所，趙舒蘭差點沒笑出聲來。
兩個人說著話，路過了供銷社。
趙美琳為了感謝她請她喝汽水。
這會兒時間也還早，趙舒蘭也不著急回去。
兩個人蹲在路邊咬著吸管喝汽水。
趙美琳喝了一口，咽下去，忽然笑了：「舒蘭，我提前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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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偏頭看了她一眼：「恭喜啊。」
看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心裡挺感慨的。
趙美琳跟她不一樣。
就家裡那個情況，趙美琳夾在中間，日子肯定不好過。
可這姑娘硬是扛過來了，沒哭沒鬧，老老實實上班，認認真真學手藝。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趙美琳，跟她以前認識的那個不太一樣了。
以前見面的時候，趙美琳總是低著頭，話不多，存在感很低。
現在坐在這兒，眼睛亮亮的，說話也不怯了，整個人像一棵曬夠了太陽的小樹，葉子都舒展開了。
努力為自己而活、獨自美麗的女孩子，都是值得稱讚的。
兩人退了兩毛錢押金，把空汽水瓶還給供銷社，正準備騎車回去的時候，趙美琳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看。
「你看那邊。」
趙舒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
馬路對面的便道上，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姑娘正跟一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並肩走著。
兩個人的手牽著手，是十指相扣，那膩歪樣兒簡直了。
是趙美蘭。
趙舒蘭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這堂姐，效率可真夠快的。
前陣子還在為工作的事跟李彩鳳鬧得雞飛狗跳，這才幾天的工夫，就牽上男人的手了。
為了避免下鄉，這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了啊。
「看樣子，過陣子咱就有喜糖吃了。」趙舒蘭打趣了一句。
趙美琳卻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舒蘭，你不知道，這可不是我第一次碰見她跟男人走在一塊了。」
趙舒蘭偏過頭看她。
趙美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湊過來小聲說：「你出去跟車這一周，光我碰見的，這都是第二個了。上次那個穿軍裝的，比這個高半個頭，長得還挺精神的，兩人在前面的麵館吃的飯，吃完還看了場電影。這才隔了三天，又換了一個。」
趙舒蘭更加驚訝了。
女海王啊這是。
她原以為趙美蘭是個老實巴交的姑娘，沒想到人家在找對象這件事上，比她這個穿越者還前衛。
這不叫找對象，這叫海選。
有瓜不吃白不吃。
趙舒蘭把自行車拐進胡同口停好，沖趙美琳招了招手，兩個人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隔了半條街的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得清楚，又不會被發現。
趙舒蘭一邊走一邊打量那個推自行車的男人。。
男人個子不高，目測一米七出頭。
站在趙美蘭旁邊也就高出小半個頭。
模樣普通，丟進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五官沒什麼亮點。
她莫名想到了林振榮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以及廣州國營飯店裡那個丹鳳眼的小帥哥。
嗯，這才是正常的審美，那才是真帥哥。
眼前這個，算了，她是顏狗，她無法做出公正的評價。
推著自行車進了胡同巷。
就看到趙舒明蹲在院子中間的石墩上，手裡攥著一根細麻繩，麻繩另一頭拴著五隻麻雀。
旁邊圍了一圈同齡的小孩，一個個伸長脖子，眼睛裡全是羨慕的光。
「舒明哥，你咋打到的？教教我唄！」
「舒明，你給我一隻唄，我用我爸的皮帶跟你換！」
趙舒明下巴一抬，得意洋洋的說道：「教你們？你們學得會嗎？我這可是練了好久的，你們行嗎？」
幾個孩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大人也圍了一圈。
賴大媽眼巴巴地看著那幾隻麻雀，嘴裡念叨著：「麻雀雖小那也是肉啊，五隻呢，燉一鍋湯都夠了。」
王嬸子湊到趙舒明跟前，笑眯眯地說：「舒明啊，你家就五口人，這五隻麻雀吃不完吧？要不嬸子幫你消化一隻？」
趙舒明把麻繩往懷裡一拽：「吃得完吃得完！我姐今天回來，我們家人多著呢！」
劉翠花本想倚老賣老，騙點吃的過來，可看見院門口剛推車進來的趙舒蘭，到底把話咽回去了。
這個孫女，她現在有點怵的慌。
趙舒蘭推著自行車進院子，老槐樹下那幾個大媽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她笑著跟大夥打了個招呼：「王嬸兒，賴大媽，李嬸兒，都在呢？」
幾個嬸子訥訥的點了點頭，沒說話，顯得格外的文靜。
趙舒蘭心裡覺得有點奇怪，但沒多想。
趙舒明看見她，攥著那串麻雀就跑了過來。
「姐！你看看！我打的！五隻！全是麻雀！」
趙舒蘭揉了揉他的腦袋：「厲害啊，咱們家舒明現在是小獵手了。」
趙舒明被誇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那當然，我可是胡同巷裡第一神射手！」
推開自家屋門，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撲面而來。
李秀蘭正在灶台切菜，聽見動靜抬起頭，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就迎了上來。
「蘭蘭回來了？路上累不累？」趙明華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包放到椅子上。
「不累，坐車有什麼累的。」趙舒蘭坐下來，李秀蘭已經倒了杯水遞過來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媽，我就幾天沒回家，咱們家發財了啊？」趙舒蘭打趣道。
趙明華哈哈笑了兩聲，指了指正在門口洗手的趙舒明：「你可別小看你弟弟，這都是他的功勞。」
趙舒雲笑著說：「姐，你是不知道，自從爸給這他買了彈弓，咱家的伙食都好了不少。
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上回他還撿了一兜子野菜回來，焯了水拌蒜泥，也挺好吃的。」
趙舒明跑進來，得意洋洋的拿出了今天的收穫。
「喏，爸媽，這是今天的收穫，你們拿去處理了吧。」
「哎喲喂，又有這麼多，我兒就是厲害。」趙明華接過了幾隻麻雀，又把他兜里的蘑菇翻了出來。
趙舒蘭看著弟弟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厲害，獎勵你的。」
趙舒明嘿嘿一笑，說道：「姐，你以後別給我帶吃的了，我自個兒能打，你攢著錢給自己花。」
趙舒雲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可拉倒吧，上回姐給你帶的椰子糖，你兩天就吃完了。」
「那、那能一樣嗎？糖是糖，肉是肉。」
一桌子人說說笑笑，氣氛熱熱鬧鬧的。
等吃的差不多，她放下打開了椅子旁邊的帆布包。
「爸，媽。」她拉開拉鏈，從包里掏出兩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趙明華和李秀蘭同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