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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戶人家

2026-08-05 13:07:13 作者: 酸菜燉粉絲

  趙舒蘭的手在包里又摸索了兩下,掏出兩個小方盒子,往桌上一放。

  「爸,這是給您的。」

  趙明華放下筷子,拿起其中一個盒子,打開一看,一塊鋥亮的上海牌手錶躺在裡面,錶盤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錶帶是牛皮做的,針腳細密。

  他又打開另一個,一模一樣,只是錶盤大了一圈。

  「這……這怎麼還兩塊?」趙明華的手有點抖。

  「你一塊,媽一塊。」趙舒蘭說得輕描淡寫,「你們倆一人一塊,省得以後誰嫌誰沒有。」

  李秀蘭愣住了,伸手拿起那塊小一圈的手錶,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這得多少錢啊?你這孩子,剛上班才多久,就亂花錢……」

  「沒花多少,廣州那邊便宜。」趙舒蘭笑了笑,又從包里掏出了兩包東西,往趙明華面前一推。

  油紙拆開,白底藍花的煙盒露了出來。

  趙明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拿起一包煙,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跟做夢似的。

  「這……這是真的?」他的聲音都有點變了調,「蘭蘭,這煙你從哪兒弄來的?」

  趙舒蘭早就想好了說辭:「同事給的,她家裡有人抽菸,用不著這麼好的,就便宜讓給我了。」

  「讓給你?」趙明華將信將疑,「這煙市面上有錢都買不著,誰這麼大方?」

  「爸,你就別管了,反正來路正,放心抽就是了。」趙舒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

  趙明華和李秀蘭對視一眼。

  什麼同事這麼大方,直接送熊貓?

  

  這年頭,能抽得起熊貓的,那都是什麼人物。

  趙明華張了張嘴,到底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閨女長大了,有點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只要沒有危險就行了。

  他把兩包煙小心翼翼地放回油紙里,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塞到了最裡頭。

  李秀蘭看了他一眼:「不抽?」

  「捨不得。」趙明華坐回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這種好東西,哪能隨便抽?留著,逢年過節拿出來聞聞味兒就行了。」

  李秀蘭被他的話逗笑了,白了他一眼:「你聞什麼聞?煙是抽的,不是聞的。」

  「聞聞也行,過過癮。」趙明華嘿嘿笑了兩聲,掏出自己那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眯著眼說,「這大前門也挺好,抽著順口。那熊貓,留著,萬一哪天家裡來了貴客……」

  「你可拉倒吧。」李秀蘭打斷他,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說正經的,那煙你別到處顯擺。街坊鄰居看見了,問東問西的,你怎麼說?人家要是知道咱閨女從廣州帶回來熊貓,指不定傳出什麼閒話來。」

  趙明華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想想,你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掙多少錢?忽然抽上熊貓了,別人怎麼想?領導怎麼想?萬一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李秀蘭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趙明華沉默了幾秒,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認真地點了點頭。

  媳婦這話,算是一巴掌把他敲醒了。

  這玩意兒,來歷太不簡單了。

  萬一有人拿這事來對付他,他倒不要緊,蹲大牢也罷、丟工作也罷,認了。

  可萬一影響到閨女,那可就完了。

  「你說得對。」趙明華走到柜子前,把那兩包煙從抽屜里拿出來,又往裡塞了塞,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好了,誰都不知道。」

  趙舒蘭看著父母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又暖又好笑。

  暖的是,爸媽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什麼好東西都比不上。

  好笑的是,兩包煙而已,至於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不過她沒說什麼。

  這個年代,謹慎點不是壞事。

  一家人吃完了飯,趙舒蘭幫著李秀蘭收拾了碗筷,又燒了壺熱水,各自洗漱。


  趙舒雲把洗好的衣服晾到繩子上,回頭問了一句:「姐,你這趟去廣州,沒碰上什麼事吧?」

  趙舒蘭心說,事兒可多了,被悶包砸了,撞上黑吃黑了,差點被人追殺,還順手撿了一大堆寶貝。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笑了笑:「能有什麼事?在火車上賣賣貨,順順噹噹的。」

  趙舒雲點點頭,沒再問。

  洗漱完,趙舒蘭鑽進了被窩。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灑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隔壁院子裡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趙舒蘭摸了摸手腕上的紋路,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一早,趙舒蘭和劉紅霞在胡同口碰了頭。

  兩人騎上自行車,沿著馬路往崇文門方向去。

  孫叔給的地址在崇文門外大街,離火車站不遠,騎車也就二十來分鐘。

  拐進一條胡同,兩旁全是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楣上刻著雕花,門口的石墩子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老北京的大戶人家。

  巷子裡種著幾棵石榴樹,果子還沒熟,青澀地掛在枝頭,風一吹就輕輕晃。

  「就是這兒了。」劉紅霞看了眼紙條,在一扇朱漆木門前停下來,對了對門牌號。

  劉紅霞湊到趙舒蘭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別看這院子不起眼,這地段、這格局,擱以前是正經人家的宅子。孫老頭能在這一片住下來,不簡單。」

  趙舒蘭點了點頭。

  在路上的時候,她就聽劉紅霞說過孫叔的事。

  年輕的時候從部隊下來的,一個人在北京摸爬滾打幾十年,在這片道上有幾分話語權。

  有個兒子也是軍人,出任務的時候出了意外,英勇犧牲了。

  他媳婦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鬱鬱寡歡,前幾年也跟著去了。

  如今就剩他一個老頭子,守著這個院子,養養蛐蛐,喝喝茶,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趙舒蘭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門環。

  「來了。」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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