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孫老頭站在門口，看見趙舒蘭和劉紅霞，他眼睛眯了一下。
「喲，來了？進來進來。」
兩人背著背簍跟著進了院子。
這院子比趙舒蘭想像的大得多，青磚墁地，乾乾淨淨，南北兩邊各有一排房子，廊柱上還掛著鳥籠子，裡頭兩隻畫眉正嘰嘰喳喳地叫。
院子正中種著一棵大棗樹，枝葉繁茂，樹底下擺著一張石桌、幾把藤椅。
孫老頭領她們穿過院子，往東廂房走，邊走邊說：「你們先坐，我把手裡這局弄完。」
趙舒蘭和劉紅霞跟過去一看，石桌那邊還坐著個老頭，花白頭髮，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根草棍，正跟面前的蛐蛐罐較勁。
罐子裡兩隻蛐蛐正斗得不可開交，大牙咬在一起，誰也不肯鬆口。
「咬它！咬它！」孫老頭蹲在旁邊，攥著拳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上上上！別鬆口！」
那老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沒好氣地說：「你嚷嚷什麼？輸不起是不是？」
話音剛落，罐子裡的蛐蛐猛地一甩頭，把對方摔了個六腳朝天。
孫老頭的臉一下子垮了，「你這隻從哪兒弄來的？怎麼這麼猛？」
「哪兒弄來的？自己養的。」那老頭把草棍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要是不服，再斗一場？」
「斗就斗！誰怕誰？」孫老頭擼起袖子，轉身就要去牆角那堆罐子裡挑蛐蛐。
那老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慢條斯理地說：「你可拉倒吧，你那幾隻我都斗過了，沒一個能打的。再斗也是輸，浪費我的時間。」
孫老頭被他噎得臉都紅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著詞兒：「你就是趁人之危，我這幾天忙，沒顧上好好餵它們，等我騰出手來……」
「得得得，你別找藉口了。」那老頭擺擺手，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輸了就輸了，一把年紀了還耍賴，也不怕人家兩個丫頭看了笑話。」
孫老頭這才想起來旁邊還站著人，扭頭看了趙舒蘭和劉紅霞，絲毫不在乎。
看著這兩老頭吵架，趙舒蘭和劉紅霞對視一眼，都沒忍住笑了。
那老頭站起來，把蛐蛐罐蓋上，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沖孫叔說：「你們先聊，我去拿我的大寶貝過來。」
「走走走，別在這兒煩我。」孫老頭沒好氣地揮揮手。
老頭也不生氣，笑呵呵地拎著罐子走了。
經過趙舒蘭身邊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等那老頭走遠了，孫老頭沖趙舒蘭和劉紅霞一招手：「走，進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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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跟著他進了東廂房。
「隨便坐。」孫老頭指了指靠牆的兩把椅子，自己坐到桌前，「貨帶來了？」
趙舒蘭把背簍放到桌上，拉開拉鏈，一樣一樣往外掏。
電子表、的確良襯衫、桂圓乾、荔枝幹，還有幾包糕點和兩盒茉莉花茶，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孫叔拿起一塊電子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標籤，又按了按錶盤上的按鈕，滿意地點點頭。
其他的東西也同樣如此。
「不錯，東西是正經東西。」他把襯衫疊好放到一邊，拿起一包桂圓乾拆開，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了一下，「嗯，這成色，很不錯。」
「孫叔喜歡就行。」趙舒蘭笑著應了一句，「電子表八塊，的確良襯衫十二件，桂圓乾五十斤，荔枝幹三十斤，糕點十盒，茶葉五盒。您看看，給個價。」
孫叔沒急著說話，端起茶壺喝了一口，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這才開口：「電子表，一百二一塊，上次說好的價。的確良襯衫，八塊一件。桂圓乾一塊二一斤，荔枝幹一塊五一斤。糕點和茶葉，按上次的價，糕點三塊一盒，茶葉四塊一盒。」
趙舒蘭心裡算了一下，這個價符合她的心理預期，「行，就按您說的價。」
「你是全要錢，還是換點票？」他把信封和票據放在桌上，「布票、工業券、糧票、肉票，都有。你要是要票，錢就少給點，票按市價折算。」
趙舒蘭扭頭看了劉紅霞一眼。
劉紅霞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錢和票都要吧？票咱們自己用得上，錢留著下次進貨。」
趙舒蘭點了點頭，轉頭對孫叔說：「孫叔，票我們也要一些，錢少點無所謂。」
孫叔又看了她一眼，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這丫頭，懂行。
他把信封里的錢和票翻了出來，嘴裡念叨著：「布票二十尺，工業券十張，肉票五斤，糧票三十斤，油票三斤。這些加起來，按市價折二十八塊六。電子表加襯衫加乾貨，總共一千零三十四塊，扣掉票錢，剩一千零五塊四毛。」
他把錢和票據分成兩份，推到趙舒蘭面前：「你們自己分。」
趙舒蘭遞給了劉紅霞。
劉紅霞幾下就點完了，沖趙舒蘭微微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興奮和欣喜。
一千多塊。
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這一趟跑下來，頂上人家干兩三年的。
趙舒蘭把錢裝進挎包，沖孫叔笑了笑：「孫叔，謝謝你。」
孫叔擺了擺手，把桌上的東西歸攏到一起，搬進裡屋，臉上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跟我交易這事兒，不要到處聲張。你們想走這條路，我不攔著，但醜話說在前頭，這條道可不是時時刻刻都順的。有時候一旦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