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趙建明倒沒有說太多。
等到了睡覺後，就開始翻來覆去的不想睡。
半夜李彩鳳上廁所回來，看到了他蹲在門檻上吸菸，嚇了一跳。
正好睡不著，又看到了李彩鳳，他這憋了一晚上的話，總算是找到傾訴對象了。
「彩鳳，明天美蘭對象上門，你和美琳把屋裡收拾收拾，地掃乾淨，桌子擦亮堂了。人家第一次上門，咱們面子上得過得去。」
李彩鳳本來人還很困，聽見這話，瞬間就醒了。
「哦，又是把這破事踢給我了唄，我還以為你大半夜睡不著想到了什麼好辦法呢。」李彩鳳臉上帶著笑，笑容卻冰冷得很，「等會兒我沒收拾乾淨，又怪到我這個後媽身上。你寶貝女兒什麼德行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了，憑什麼都是我們母女倆干？我是你們家的傭人還是怎麼滴？他們兩個整天遊手好閒、坐享其成是吧？」
她站在門口看著趙建明：「想要面子？想吃好的？行，拿錢來。」
趙建明被她這一通搶白噎得說不出話，訕訕地陪著笑臉：「你看看你，又說這種話。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美蘭嫁得好，咱們臉上都有光不是？」
李彩鳳看著他這副和稀泥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噁心。
她當初怎麼就選了這麼個男人？
李彩鳳道：「當初我跟你處，就是說好了各自負責各自的孩子。結果你呢？什麼爛攤子都扔給我。我辛辛苦苦把這兩個帶大，結果還把我帶成仇人了，我跟誰說理去？」
趙建明臉上的笑僵了僵，伸手想去拉李彩鳳的胳膊，被她一把甩開。
「這事兒是咱們不對。」趙建明搓了搓手，「你放心，只要美蘭嫁出去了，咱們一家一定會和和美美的。」
李彩鳳冷笑一聲。
這個家都這樣了，還和和美美呢。
這個男人，腦子裡估摸著就搭了幾根電線。
凡事就想的簡單。
「且不說衛東娶媳婦的彩禮，美蘭的嫁妝你準備好了嗎？」李彩鳳一針見血，「嫁女兒、娶媳婦，你又了解什麼流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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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明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還真不知道。
從小他只負責吃喝玩樂，長大了爹娘給他買了工作，娶媳婦了有媳婦伺候。
他的人生，可謂是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
忽然有一天沒了家人的相助，他連生活都有些捉襟見肘。
但他沒想的太多，在他腦子裡，他只覺得是李彩鳳怕花錢，所以才這麼說，趙建明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明天去取錢，就麻煩你和美琳幫襯一下，拜託你了。」
李彩鳳「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不用她出錢，那事兒就好辦了。
從搶工作那時候開始，她早就想好了。
她給人帶了十幾年的孩子，結果討不了好處還被恨上了。
從那以後，她就堅定了一個想法，這輩子只為為自己、為閨女而活。
至於趙建明他們，就算天塌下來了也不關她的事兒。
早上天蒙蒙亮，趙舒蘭就起了床。
她蹲在院子角落的竹籠子前，拿草棍撥了撥裡面那幾隻蛐蛐，確認都還活蹦亂跳的，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趙舒明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嘴裡含混地問：「姐，你幹啥呢？」
「看蛐蛐。」趙舒蘭把籠子蓋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上班這幾天，你幫我看好了。每天餵點兒菜葉子，別餵多了，水也別給，拿濕布蓋在籠子上面就行。」
趙舒明一聽是這事兒，立馬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姐你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保准給你養得壯壯的，到時候一隻只都跟大將軍似的！」
趙舒蘭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行，那姐就指望你了。」
她回屋換了制服，出門時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二伯家的門大敞著，趙建明正拿著掃帚掃地，趙衛東端著一盆水擦桌子，趙美蘭站在門口指揮。
趙舒蘭多嘖嘖稱奇。
真稀奇。
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二伯、趙衛東和趙美蘭三人幹活。
這是想著給金龜婿留下個好印象，拼了啊。
至於二伯母和趙美琳，估摸著是去買傢伙什準備招待人了。
老槐樹下已經聚了一群大媽，端著碗喝稀粥，眼睛卻齊刷刷地盯著二伯家那邊，嘴裡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王嬸子第一個看見趙舒蘭出來，欲言又止。
但想著這事兒又不會得罪她，於是就既往不咎的八卦起來了。
「舒蘭，你堂姐相看的對象什麼來頭？你知不知道？」王嬸子兩眼放光的問。
「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還能什麼來頭。」趙舒蘭笑了笑，跨上自行車。
李嬸子湊過來，小聲說：「聽說條件可好了，爹是主任，哥是排長，妹在供銷社上班。嘖嘖嘖，這條件，怎麼就相中你姐了呢，要我說，你比趙美蘭那丫頭優秀多了？」
這夸的有點假，但怪好聽的。
會說話就多說點。
賴大媽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這裡頭該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趙舒蘭聳聳肩：「急什麼？下午不就來人了，你們自己看不就得了？還少的了你們八卦的？」
她蹬開自行車，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好了，我去上班了，讓讓讓。」
幾個大媽被她這話噎得一愣一愣的，等回過神來，趙舒蘭已經騎出老遠了。
王嬸子衝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李嬸子倒是不在意，扭頭又盯著二伯家那邊，眼裡閃著興奮的光：「管她呢，反正待會兒人就來了，到時候什麼都清楚了。」
到了客運段，大夥都已經在值班室里了。
「舒蘭快來！」劉紅霞一看見她就招手，臉上那叫一個興奮，「我跟你說個事兒！」
趙舒蘭把包放下，坐下來：「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劉紅霞從兜里掏出一沓錢：「孫老頭把咱們的蛐蛐收了，一隻五塊錢！五塊！還有一隻他給了10塊，總共35塊錢！」
她激動得臉都紅了。
誰能想到，這破蛐蛐居然這麼值錢吶。
早知道就早點去抓了。
趙舒蘭也愣了一下。
一隻10塊？
沒想到孫老頭這麼大方。
劉紅霞把錢分成兩份，推到趙舒蘭面前，「喏，你的。」
趙舒蘭接過錢，美滋滋的放進錢包里。
至於弟弟那一份兒，她這個當大姐的暫且先收著。
等他長大了，額……就忘了，那就是她自己的了。
正說著，王桂芳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都到齊了？我說一下這周的排班。」她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這周咱們組沒有跟車任務，全員在崗待命，該補貨的補貨，該對帳的對帳。有問題的現在說，沒問題就簽字。」
趙舒蘭接過排班表看了一眼，確實沒有跟車任務，心裡有點小遺憾。
不過也好，這周能歇歇，正好趕上趙美蘭對象上門，她能在家吃吃瓜。
劉紅霞就不一樣了。
她一聽這周沒跟車任務，整個人往桌上一趴，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她還想著趕緊再去趟廣州，多弄點南方蛐蛐回來，把她的蛐蛐大業搞起來呢。
「啊？沒跟車啊？那我這周幹嘛呀？」她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哼哼，「我這人就是閒不下來，一閒下來就渾身難受。不行，我得去找列車長問問，看看別的組有沒有缺人的，我去頂上。」
趙舒蘭看了她一眼，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可真是想掙錢想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