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不由得看了兩眼。
這堂姐今天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嘴角翹得能掛油瓶,走兩步還哼兩句歌。
春風滿面的樣子,真是少見。
趙舒蘭推著車進了院,把自行車靠牆停好,拎著包進了自家屋。
李秀蘭正蹲在灶台前燒水,聽見動靜抬起頭:「回來了?餓了沒,一會就做飯了。」
「媽我還不餓,不著急。」趙舒蘭把包放下,湊到李秀蘭面前,「媽,我剛才在門口碰見趙美蘭了,心情好得很,還買了稻香村的點心,該不會是對象要上門了吧?」
李秀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嘴角一撇:「你消息倒靈通,可不就是嘛。」
「哎喲喂,喜事兒啊,男方是誰?」
「說是罐頭廠的一個主任的兒子,姓張,叫什麼志陽。」李秀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聽說家裡條件不錯,爹是廠里的主任,哥在部隊當兵,妹在供銷社上班。趙美蘭一回來就跟院門口大媽們說了,得意得很。」
趙舒蘭靠在門框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今天走路帶風呢,原來是找到金龜婿了。
二伯家那邊,門大敞著,趙美蘭一進門就宣布,「爸,李姨,明天中午張志陽上門,你們倆可都在家啊,別到時候讓人家來了撲個空。」
趙建明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閨女一臉驚訝。
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自家的小白菜,說被拱就要被拱了,當爹的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他悶聲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定的?怎麼沒聽你說過?」
「定了好幾天了。」趙美蘭語氣有些不耐煩,「人家張志陽追了我大半個月,我不得好好觀察觀察?現在觀察好了,覺得人不錯,就定下來了唄。」
李彩鳳坐在床邊納鞋底,手裡的針頓了一下,眼皮子撩起來看了趙美蘭一眼。
她這個繼女,她太了解了。
心氣高,眼高手低,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誰看不懂?
不就是怕下鄉,急著找個人嫁了當跳板麼。
笑得這麼開心,也不知道是真開心還是裝出來的。
李彩鳳沒接話。
趙美琳耳朵豎得老高聽著。
趙衛東倒是來了精神,窩頭也不啃了,伸長脖子往外看,眼裡閃著光。
趙建明問,「哪裡人?」
趙美蘭下巴一抬,聲音得意道:「城裡人,住罐頭廠家屬院的。他爸是罐頭廠的主任,正兒八經的幹部。他哥在部隊當兵,聽說還是排長呢。他妹在供銷社上班,正式工。」
她說完了,神色美美的欣賞著大夥臉色。
尤其多看了趙美琳和李彩鳳幾眼。
瞧見沒,即便沒有你們的工作,我趙美蘭照樣比你們過得好。
兩母女沒說什麼,各自干自己的事兒。
這更讓趙美蘭心裡得意了幾分。
她們的沉默,在她眼裡就是羨慕。
這充分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趙美蘭從小就心氣高,讀書的時候是班裡的前幾名,長得也不差,走到哪兒都被人夸。
可高中一畢業,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既然沒出路,那就嫁人。
嫁人就要嫁最好的,要嫁的大院所有人都羨慕。
所以,她的對象不能比她那些同學差,不能比胡同里那些姑娘差,更不能比那個柳顏差。
柳顏相看的那個蘇晉,副科長又怎麼樣?
二婚帶娃的,說出去都丟人。
哪像她的張志陽,頭婚,家裡有背景有關係,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趙美蘭越想越得意,嘴角翹得更高了。
趙衛東滿臉堆笑:「妹夫明天幾點來?我到時候在家等著,幫你們招呼客人。」
趙美蘭被這聲妹夫叫得渾身舒坦:「上午十點,哥可要在家幫李姨把家裡收拾好。」
「沒問題!」趙衛東應得乾脆利落。
妹妹嫁得好,他這個當哥的就能舒舒服服當個妹寶男。
工作,娶媳婦的彩禮全都有了。
趙衛東越想心裡就越美。
趙建明心頭依舊有些不踏實。
結婚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人家條件那麼好,憑什麼看上他家閨女?
別到時候跟老大的趙巧玲似的,嫁過去半個月家裡就鬧得雞飛狗跳的。
趙建明嘆了口氣:「你對象家裡怎麼說的?他爸媽同意不?」
趙美蘭把點心拆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當然同意了。張志陽說了,他爸媽那邊他做得了主,就等我開口了。」
她咽下嘴裡的點心,又補了一句:「爸,你放心,你閨女不傻,不會往火坑裡跳的。張志陽這個人我觀察了大半個月,人品好,脾氣好,對我也上心,錯不了。」
李彩鳳抬起頭看了趙美蘭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一個罐頭廠主任的兒子,家裡條件那麼好怎麼就偏偏選中了你?
她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嫁過人,知道這世道是怎麼回事。
一個男人條件這麼好,到現在還沒娶媳婦,要麼是太挑,要麼就是有什麼毛病。
不是身體有毛病,就是家裡有毛病。
這世上哪有那麼十全十美的事?
趙美蘭這孩子,心氣太高了,眼睛長在頭頂上,光看見人家條件好,看不見背後的坑。
算了,既然是人家選的。
她一個後媽有什麼資格置喙。
即便是說了也沒人聽,反倒落個「後娘見不得繼女好」的罪名。
李彩鳳看了一眼自己的閨女趙美琳。
她不求閨女能嫁多好,但至少男方人品要好,身子骨要硬朗,家裡關係要簡單。
不要再重蹈她這輩子的覆轍了。
趙建明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又開了口:「行吧,明天我在家等著。你讓你對象別帶太多東西,人來就行了。」
趙美蘭不依道:「那哪行?第一次上門,空著手像什麼話?爸你就別操這個心了,人家張志陽懂規矩。」
趙建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閨女大了,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