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幾人回到了城區。
趙舒蘭和劉紅霞騎著車跟在爸媽後面。
劉紅霞一揚下巴，頭髮在風裡甩出一道弧線：「我去找孫老頭，把蟋蟀給他送去，然後再把下次要進的貨給定下來。」
「成。」趙舒蘭點了點頭，小聲道，「路上慢點，別騎太快。」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劉紅霞擺擺手，一溜煙騎出去老遠，又回頭喊了一嗓子，「舒蘭！條咕嚕可要放好啊！」
趙舒蘭被她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聽見，才衝著她遠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這死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
看著閨女跟了上來，趙明華好奇的問，「蘭蘭，紅霞怎麼走了，我還說請她回家吃頓飯呢。」
「她著急回家呢。」趙舒蘭笑了笑，把話題岔開，「你們先回去，我去趟派出所。」
李秀蘭一愣：「去派出所幹嘛？」
「找孫隊長有點事。」趙舒蘭如實說，「就是幫我介紹工作的那個，一直沒去謝謝人家，今天正好路過。」
趙明華一聽是恩人，立馬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你去吧，家裡的事不用操心。晚上回來吃飯？」
「回。」
趙舒蘭調轉車頭，往城東派出所的方向騎去。
派出所還是老樣子，熟悉的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熟悉的門牌子，門頭上的國徽在陽光下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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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把自行車鎖好，拎著東西往裡走。
傳達室的老頭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認出來了：「喲，小趙來了？找孫隊長？」
「大爺好。」趙舒蘭笑著應了一聲，「孫隊長在嗎？」
「在在在，二樓最裡頭那間。」老頭擺擺手，「上去吧。」
趙舒蘭上了二樓，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幾間辦公室的門都關著，估計都出去外勤了。
只有最裡頭那間半敞著，能看見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看文件。
她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趙舒蘭推門進去，下意識的瞥了眼辦公室門牌。
所長。
看樣子，這段時間，孫隊長過得很舒坦啊。
孫隊長起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小趙？稀客啊。」
趙舒蘭把東西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說：「孫所長，恭喜高升啊。」
孫國慶靠在椅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嘴角掛著笑：「托你的福，沒有你舉報，我還真沒這麼快。」
趙舒蘭自己拉過椅子坐下，「我才是托您的福，我工作的事兒順順噹噹的，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謝謝您。」
孫國慶擺了擺手：「謝什麼謝，那是你自己爭氣。我不過是遞了句話，面試是你自己面的，工作是你自己乾的。聽說你頭一回跟車就得了站長表揚？還縮短了實習期？」
趙舒蘭嘿嘿一笑：「您消息才靈通呢。」
「鐵路局那片兒歸我們管，能不知道？」孫國慶把搪瓷缸子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你今天來，不是單純來看我的吧？」
趙舒蘭臉上的笑收了收，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所長，您猜對了。今天來，是給您送功來了。」
孫國慶的眉毛一挑，頓時就來勁了。
別的不說，這丫頭的眼力見他是服氣的。
既然她說了給自己送功，那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什麼功？」
趙舒蘭沒急著說，確認沒人後才把門關上，坐了回來。
孫國慶看著她這謹慎的架勢，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所長，我昨天跟家裡下鄉，去李家村看我外公外婆。」趙舒蘭小聲說，「您猜我在後山發現了什麼？」
孫國慶屏住了呼吸。
「一個山洞，裡頭藏了一箱子的槍。」趙舒蘭一字一頓，「毛瑟手槍，手榴彈，還有別的我說不上來。滿滿當當幾大箱。」
孫國慶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趙舒蘭說得篤定，「不光這些，我還看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山洞外面接頭。一男一女，男的是李家村村支書的媳婦，男的是知青，叫清哥。」
「你沒驚動他們吧？」他問。
「沒有。」趙舒蘭搖頭，「我當時躲在暗處，他們沒發現我。後來我趁他們走了，才摸進山洞看的。看完以後我把東什麼也沒動，就趕緊回來找您了。」
孫國慶點了點頭：「這事兒你做得對。沒在村里聲張，沒找公社的人，直接來找我，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那兩個人真有問題，背後肯定不止他們自己。你在村里舉報，萬一打草驚蛇，不但抓不住人，你自己和家裡人也會有危險。」
趙舒蘭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趙舒蘭把能記住的全都說了一遍。
事無巨細，全交代了。
孫國慶一一記了下來。
等趙舒蘭說完了，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丫頭，不當公安可惜了。」
趙舒蘭也笑了：「您這話說得太早了，萬一我以後真去考公安呢？」
孫國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正色道：「小趙，這事兒你回去以後誰都別說。你爸媽也不行。等我們查清楚了，該有的功勞少不了你的，指不定還能上報出名呢。」
「上報就算了，我怕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報復我們家。」趙舒蘭擺了擺手。
她怕死。
能做到這份上，除了是擔心外公外婆和舅舅他們有危險之外，已經做的仁至義盡了。
趙舒蘭出了派出所，騎上自行車往家走。
特務的事兒也交代出去了，金條也收好了。
一舉兩得。
趙舒蘭騎著車拐進了胡同巷。
老槐樹底下照例聚著一群大媽，照例端著碗喝稀粥、啃窩頭，照例伸長脖子看著每一個進出院子的人。
只是看到趙舒蘭後，幾個人都十分默契的別過了目光。
劉翠花這麼潑辣的一個人，都能被這丫頭整的服服帖帖的，還被搞去了掃廁所。
這裡面沒有趙舒蘭的功勞，他們是不信的。
所以，這會兒大家也生怕把這姑奶奶給招惹了，到時候也弄去掃廁所多丟臉。
趙舒蘭嘿嘿一笑，推著自行車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了大院。
走進自家後院，她居然看到了堂姐趙美蘭在家裡。
多稀奇啊，這個點能看到趙美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