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柳樹後頭。
此時的趙美蘭正抹著眼淚，哭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志陽，你說我怎麼辦？我身子都給你了，你爸媽不同意，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嗎？」
劉紅霞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
這瓜刺激啊。
沒扯證就發生關係，這年頭要是捅出去，別說嫁人了，搞不好要被扣個「流氓罪」的帽子蹲大牢。
趙舒蘭忽然想起來了。
今天不是張志陽帶趙美蘭回家見父母的日子嗎？
看這架勢，怕是吃了閉門羹。
但趙美蘭是什麼人？
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既然張家父母反對，她就不得不開始施展手段了。
趙美蘭的聲音又軟又可憐，張志陽都心疼的不行。
「志陽，我不怪你爸媽。他們不了解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們家，這很正常。可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把身子給了你，我這輩子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要我了，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張志陽果然上套了。
「美蘭，你別這麼說，是我不好，是我沒跟我爸媽說清楚。你這麼好的姑娘，他們憑啥不同意？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回去跟他們談，談不攏我就……我就……」
「你就什麼？」趙美蘭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我就搬出來，斷親！跟你單過！」張志陽的語氣斬釘截鐵，「反正我有工作，有工資，養得起你！」
趙美蘭破涕為笑：「你淨說傻話，哪能為了我跟家裡鬧翻？我再不好也是晚輩，該低頭低頭，該認錯認錯。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夠了。」
「美蘭，別哭了好嗎，我心疼。」
「志陽……」
柳樹後面，兩個偷聽的姑娘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再接著兩人就抱上了，趙舒蘭掄起小拳拳錘張志陽的胸口。
趙舒蘭果斷拉住劉紅霞的手，撤離了現場。
再這麼聽下去，早上吃的包子都得吐出來。
「我的天……」劉紅霞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我以後再也不八卦了，太噁心了。」
趙舒蘭也好不到哪去，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誰拉著誰去的？」
「是你先看見的！」
「是你先說要跟過去看看的！」
兩人互相甩鍋，甩著甩著，對視一眼，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劉紅霞說：「說實話，你堂姐相貌挺好的，那個男的配不上她。」
「配不配得上不是咱們說了算。」趙舒蘭嘆了口氣，「這是人家自己選中的人，好壞都得自己受著。」
兩人說著話往回走，走到釣點一看，魚竿還在，浮漂不見了。
「完了完了完了！」劉紅霞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拿起魚竿往上一提。
水面頓時炸開一朵大水花。
「啊！有魚！有魚！大魚！」劉紅霞激動的死死攥著魚竿往後仰，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趙舒蘭怕她被拖進水裡，趕緊一把抱住劉紅霞。
「別硬拉！溜它一會兒！」趙舒蘭想起張大爺教的話，「松一點線，讓它跑，跑累了再收！」
劉紅霞哪聽得進去，臉漲得通紅，咬著牙使勁往後拽：「我松不了！它勁兒太大了！」
旁邊幾個釣魚的大爺早就坐不住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圍過來看熱鬧。
一個白鬍子老頭激動不已：「慢慢收慢慢收，別急，別跟它硬來！」
另一個大爺乾脆擼起袖子：「小丫頭，讓大爺來，溜魚我在行！」
「不要！」劉紅霞一口回絕，聲音大得把大爺嚇一跳，「這是我釣的，我自己來！」
兩人折騰了將近十分鐘，總算把那東西拖到了岸邊。
水花一翻，一個黑黝黝的大魚頭露了出來。
「鯉魚！大鯉魚！」白鬍子老頭激動得站起來，差點一腳踩進水裡，「哎喲喂，這得有好幾斤！」
趙舒蘭眼疾手快，拿起岸邊的抄網兜過去，一撈一提，大魚連網帶水被甩上了岸。
大魚在草地上撲騰，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尾巴拍得草屑橫飛。
幾個大爺全圍過來了，七嘴八舌地驚嘆。
「好傢夥，這得有七八斤吧？」
「不止不止，我看十斤打不住！」
有人從兜里掏出一根繩子，七手八腳地把魚腮穿起來，掛在旁邊的樹枝上稱了稱。
一個老大爺從隨身的布兜里翻出一桿秤，稱了稱，倒吸一口涼氣：「十斤二兩！」
「嚯！」
幾個大爺眼裡都是驚嘆。
白鬍子老頭蹲在魚跟前，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我在這什剎海釣了七八年，最大的也就釣過一條六斤的草魚。你們兩個小丫頭頭一回來，就整了個十斤的鯉魚上來，這叫什麼事兒？」
旁邊有人接話：「這就叫新手運氣，你不懂。」
趙舒蘭嘿嘿一笑，謙虛道：「運氣好運氣好，主要是張大爺教得好。」
不遠處，張大爺正坐在自己的馬紮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他釣了一上午，釣上來一隻拖鞋、三根水草。
這會兒看著兩個新手「徒弟」在那邊被人圍著夸，張大爺的心情複雜。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可他這個師傅，連門都沒領著，徒弟就已經開始破紀錄了。
這算什麼？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日頭漸漸升高，快到中午了。
趙舒蘭看了看手錶，快十一點了，拎著魚招呼劉紅霞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兩人一人提魚頭一人提魚尾，沿著岸邊往回走，那架勢跟抬花轎似的。
張大爺跟在後面，一臉的鬱悶。
進了胡同巷，幾個大媽遠遠看見趙舒蘭和劉紅霞抬著一條大魚走過來，頓時兩眼瞪得溜圓：「哎喲喂！這麼大一條魚！」
李嬸子也湊過來，圍著魚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魚肚子：「真的假的？這是你們釣的？」
「那當然！」劉紅霞下巴一抬，得意洋洋，「什剎海釣的，十斤二兩，破紀錄了！」
「哎喲我的天，兩個丫頭片子能釣這麼大的魚？」賴大媽從院子深處跑出來，圍裙都來不及解，蹲下來看了又看，「這得燉一大鍋，夠全家人吃好幾頓的。」
釣到魚的消息很快傳開了，院子裡但凡能走動的全出來了，把兩人水泄不通。
張大媽看見那條大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趙舒蘭和劉紅霞的手直夸：「好孩子，好孩子，你張大爺教了你們一回，你們就釣上這麼大的魚，這說出去他臉上也有光。」
張大爺正好從後面走過來，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默默地把布兜往身後藏了藏。
趙舒蘭眼尖，看見了，忍著笑沒吭聲。
分了半條魚給張大媽，剩下半條趙舒蘭拎回家。
中午和弟弟妹妹圍著桌子美美的吃了頓鮮魚湯。
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都能釣到大魚，院裡的大媽們覺得，她們肯定也能釣到。
於是不久以後，胡同巷裡掀起了一場釣魚熱。
只可惜這份熱度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個個幾乎是信誓旦旦出門，最後都是敗興而歸。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張大爺心裡忽然好受了許多。
看吧。
這兩個丫頭根本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有可能是那天鯉魚中暑了才咬鉤的。
否則，他一個十幾年的釣魚佬怎麼可能釣不到。
這麼一想，他心裡平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