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我妹妹明年就畢業了。現在這形勢您也知道,沒工作就得下鄉。我爸我媽為了這事兒發愁。您要是有門路,能不能幫忙給安排個工作?」
孫國慶聽完,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點了點頭。
「工作的事兒,好說。」他拍著胸口,語氣篤定,「我回去問問我那些朋友,看看哪個單位要人。鐵路局、郵政局、供銷社、紡織廠,我都有人,明天給你答覆,實在沒有我給你買一個。」
趙明華連忙擺手:「孫所長,這怎麼使得?哪能讓你這麼破費?」
「嗨,多大點事兒!」孫國慶大手一揮,「你閨女就是我仕途上的明燈,我還指望著她多給我送點案子呢。以後咱們也別這麼客氣了,我年紀大一點,叫我孫哥就行。」
李秀蘭反應快,她搶先開口:「那就謝過孫大哥了。我們家舒雲的事兒,就拜託您了。」
孫國慶哈哈大笑:「弟妹客氣了。」
趙舒明和趙舒雲也跟著喊:「謝謝孫叔!」
送走了孫國慶,一家人在堂屋裡坐了好一會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趙明華坐在椅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孫所長親自到咱家來,還跟我稱兄道弟。這要是傳出去,咱老趙家在這胡同巷裡,那也是倍兒有面子。」
李秀蘭白了他一眼:「你就這點出息?人家孫所長那是看蘭蘭的面子,你以為是你趙明華面子大?」
趙明華嘿嘿一笑:「我閨女的面子,不就是我的面子?」
趙舒雲坐在趙舒蘭旁邊,攥著她的手:「姐,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哪有機會……」
「傻妹妹。」趙舒蘭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親妹妹,我不幫你幫誰?」
趙舒雲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看著兩個閨女都有了好前途,趙明華和李秀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大女兒就不用說了,優秀得沒邊兒。
現在二女兒的工作也有了著落,雖說還沒落實,但孫所長都開了口,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二天一早,趙明華出門上班的時候,腰板都比平時挺得直。
正好在院門口碰見老大趙建國,趙建國蹲在門口抽菸,看見趙明華出來,酸溜溜地問:「老三,聽說孫所長昨兒晚上去你家了?」
趙明華也不藏著掖著:「啊,來了。孫哥說舒蘭又立功了,過來道謝。」
「孫哥?」趙建國的煙差點掉了,「你管所長叫哥?」
「那怎麼了?」趙明華把自行車推出來,「人家孫所長說了,舒蘭是他仕途上的明燈,以後就是自家兄弟。叫哥怎麼了?」
說完,蹬上車就走了。
趙建國臉上的表情又酸又澀。
老槐樹下,幾個大媽已經圍成一圈了。
「聽說了嗎?派出所所長昨兒晚上去趙老三家了!」
「聽說了聽說了!說是趙舒蘭又立功了,抓了個特務,所長親自上門道謝!」
「哎喲我的天,這趙舒蘭是不是開掛了?怎麼啥好事都讓她碰上了?」
「可不是嘛。你說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膽子就那麼大呢?又是舉報人販子又是抓特務的,咱這幾條胡同的男人加起來都沒她能耐。」
王嬸子嗑著瓜子,語氣酸得能擰出醋來:「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運氣好嗎?」
「王大姐,你還是小聲點吧,這要是給她聽見了,她到時候把你當狗遛就完了。」
王嬸子被噎得說不出話,心想著這死丫頭要招惹她了真能幹出這事兒來,她含糊道,「我這不是說說嘛,哪能當著她面說。」
幾個嬸子點點頭,都異口同聲的說道:「反正呀,少招惹那丫頭就是了。」
奶奶劉翠花上廁所掃的心不在焉。
趙德厚正好上了廁所出來,她一把拉住他叨叨。
「你說老三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一個賠錢貨,又是工作又是立功的,連所長都上門了。咱老趙家幾輩子沒出過這種風光事,倒讓一個丫頭片子出盡了風頭。」
趙德厚倒是無所謂的說:「那怎麼了?舒蘭姓趙,風光也是趙家的風光。」
「你懂什麼!」劉翠花瞪了他一眼,「風光是老三那一房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你看看老三,分家以後理都不理咱們,過年過節連塊肉都沒送過。他風光他的,咱們能沾到什麼光?」
「要鬧你自己去鬧,我懶得給你擦屁股,到時候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的。別怪老大他們怎麼埋怨你。」
趙德厚甩開她的手,自顧自走了。
「真是窩囊!」
劉翠花越想越不是滋味。
昨天大孫子來信了,說是三年義務兵到了。
打算不留在部隊裡。
這齣部隊了,不得找工作啊。
老三認識孫國慶,要是搭一下線,說不定大孫子就能進派出所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廣州。
洪老頭家的院子裡,林浩軒坐在石凳上,眼神發直地盯著隔壁院子的牛妞。
這幾日,他都沒怎麼說好,腦海里浮現的都是趙舒蘭的模樣。
他拿胖子中意自己多年的女同桌、以及時常發春的行為來分析了一番,自己好像對趙舒蘭產生了好感。
他有點不想承認這一點
但事實就是這樣。
雖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該放任這份好感,畢竟那丫頭是北方來的,他在廣州,她在北京,隔著幾千里路。
生活習慣不一樣,說話口音都不一樣,雞同鴨講的,真要是走到一起必然會產生很多隔閡。
所謂智者不入愛河。
可情感這東西,一旦在心裡生了根,你越想拔,它扎得越深。
「想什麼?」洪老頭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眼睛眯著看他。
「沒。」林浩軒接過涼茶灌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洪老頭哼了一聲:「你騙得了胖子騙不了我。這副丟了魂的樣子,一看就是發春了。」
林浩軒沒吭聲,臉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