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趙舒蘭騎著車剛到客運段，葉大爺就給她說有電話來找她。
她心裡一喜。
想必是孫國慶找工作的事兒有眉目了。
事實也正如她猜測的那樣。
孫國慶說她們這片的派出所缺個辦事員，要求有點高，得識字會算數，腦子還得靈光。
趙舒蘭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給趙舒雲量身定做的嗎？
那丫頭性格好，體貼人，回回考試拿滿分，別說算個數了，你就是讓她心算三位數乘除法她都不帶眨眼的。
主要還是派出所辦事員，這傳出去，那可是響噹噹的。
趙舒蘭當即拍著胸脯打包票，「您放心，她要是不行，我替她把活給你幹了。」
孫國慶被她逗得直樂，茶差點嗆出來：「你當猴子能分身呢？我倒是想讓你來干，來我這給我當個外勤片警怎麼樣？」
這中登，如意算盤打得真好。
就等著她送案子給他升局長呢。
想得倒美。
趙舒蘭嘿嘿一笑：「孫叔我就算了吧，那我妹的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什麼時候去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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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孫國慶接過茶杯，正色道，「你跟舒雲說一聲，讓她提前準備準備。到了單位嘴甜點兒，腿勤快點兒，不懂就問，別不懂裝懂。」
「還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派出所地兒不大，但都是講法律法規的，說話辦事講究著呢。讓舒雲別怯場，大大方方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趙舒蘭一一記下，連連點頭。
中午下班，趙舒蘭也不打算在食堂吃了。
趁這個空檔去學校找趙舒雲把工作的事兒給她說了，省的這妮子擔心。
她把自行車從院裡推出來，劉紅霞看見她要走，噌地站起來：「去哪兒去哪兒？」
「去找我妹，工作的事定了。」
「我也去我也去！」劉紅霞三兩口把冰棍啃完，冰棍棍兒往兜里一揣，拍拍手跨上自行車，「國營飯店順路，吃了再回單位。」
兩個人騎著車往學校方向走。
到了學校門口，正好趕上中午放學。
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校門裡湧出來，穿著白襯衫藍褲子的男生走在前頭，扎著麻花辮的女生跟在後頭，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趙舒雲一眼就看見了姐姐，小跑著過來：「姐？你怎麼來了？」
「上車，請你吃飯。」趙舒蘭沖后座努了努嘴，「順便跟你說個事兒。」
趙舒雲也不多問，麻利地坐上后座，摟住姐姐的腰。
三個人在路邊找了家國營飯店。
這個點人正多，窗口排著長隊，油煙味混著飯菜香從裡頭飄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劉紅霞一馬當先去排隊，趙舒蘭拉著妹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姐，到底什麼事啊？」趙舒雲忍不住問。
趙舒蘭也不賣關子：「工作的事，定了。派出所辦事員，下周一報到。」
趙舒雲愣了兩秒，手裡的書包差點掉地上：「真的？」
「孫所長親自說的，還能有假？」
趙舒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攥著書包帶子，嘴唇哆嗦了幾下，半天憋出一句：「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趙舒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好好干，就是給我長臉了。」
「來來來，邊吃邊說。」她把碗筷擺好，一屁股坐下來，「舒雲，我跟你說，派出所那地方可比我們鐵路局強多了。乾淨、體面，說出去也好聽。」
趙舒雲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別光顧著感動。」趙舒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她碗裡，「回頭你跟老師說一聲，提前畢業。反正你成績好，繼續讀也沒什麼必要了，現在有工作，還在學校浪費什麼時間？」
趙舒雲嚼著肉，用力點了點頭。
趙舒蘭想過了，這年頭讀到高中就確實沒什麼大用。
老師們上課都戰戰兢兢的，生怕哪句話被人抓住把柄，學生也做不到什麼東西。
還不如先出來把工作占了，等過幾年形勢好了，再考慮上大學的事兒。
那時候不光含金量高，還不用被人抓辮子。
吃完飯，趙舒雲抹了抹嘴，站起來：「姐，那我回學校了。我去找王老師說提前畢業的事。」
「去吧。」趙舒蘭從兜里掏出兩塊錢塞到她手裡，「買點水果帶著，別空手去。」
趙舒雲乖乖點頭，「姐！等我上班發了工資，請你吃烤鴨！」
趙舒蘭笑著擺手：「行，我等著。」
下午回了客運段，辦公室里悶得像蒸籠。
王桂芳趴在桌上打盹，孫建國翹著二郎腿看報紙，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實在太熱了。
劉紅霞把畫報往桌上一扔，湊過來：「舒蘭，下班後咱們去游泳吧？」
趙舒蘭翻了一頁書：「不去。大庭廣眾的，被人看光了怎麼辦？到時候還不知道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誰跟你說要去外面遊了？」劉紅霞翻了個白眼，「我們去游泳池。政府部門內部的，不對外開放。」
趙舒蘭抬起頭：「你有門路？」
「那當然。」劉紅霞下巴一抬，得意洋洋，「我爺爺的退休福利，一年發幾張票，他用不完。我上次跟他要了兩張，一直沒捨得用。」
趙舒蘭心動了。
這年頭游泳池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要麼是單位內部福利，要麼是有關係有門路，普通老百姓想都別想。
既然劉紅霞有票，不去白不去。
「那還等什麼？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點，兩個人就迫不及待的收拾東西出了門。
游泳池離客運段不遠，騎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劉紅霞給了票，登記後這才進了去。
泳池比趙舒蘭想像的小得多，也就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分男女區。
這種男女完全分隔開的，確實很有這個年代的特性。
「條件不錯吧？」劉紅霞已經開始脫外套了，「我跟你說，這地方可不是誰都能來的。也就是我爺爺面子大，退休了還能搞到票。」
趙舒蘭點點頭，確實不錯。
雖說比不上後世的那些游泳館，但在這個年代，能有這麼個地方游個泳、洗個澡，已經是頂級的享受了。
兩個人換好泳衣，撲通撲通跳進水裡。
水涼絲絲的，泡在裡面舒服得直想嘆氣。
劉紅霞在水裡撲騰了兩下，一個猛子紮下去，再從水面冒出來的時候已經躥出去好幾米遠了。
「怎麼樣，姐們的技術可以吧！」她得意地喊。
趙舒蘭靠在池邊看著她那副撒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在池子裡嬉戲打鬧了好一陣，你潑我一下我潑你一下，水花濺得老高。
游累了，兩個人爬上岸，裹著浴巾躺在藤椅上。
夕陽西下，橙紅色的光從圍牆外面透進來，把整個泳池染成了金色。
趙舒蘭閉著眼，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舒蘭。」劉紅霞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以後要是發了財，第一件事幹什麼？」
趙舒蘭想了想：「買個大房子。帶院子的那種，種點花花草草，養只貓。」
「就這？」劉紅霞側過身看著她，「你的志向也太小了吧。」
「那你呢？」
「我啊……」劉紅霞眯著眼看天，「我要去環遊世界。先去蘇聯，再去美國，再去法國。我要去看看那些電影裡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
喲呵，志向不小嘛。
趙舒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玩。」
「那當然。」劉紅霞翻了個身，趴在藤椅上，「人生就這麼幾十年，不出去看看多虧啊。」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太陽徹底落了山，才換好衣服騎車往回走。
八月初的傍晚，風總算有了點涼意。
胡同巷裡炊煙裊裊，空氣里飄著炒菜的香味，偶爾有誰家的小孩騎著竹馬從巷口跑過，咯咯地笑著。
路過一條窄巷子的時候，她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動靜。
「你們幹什麼！」一個刺耳的女聲在傍晚的安靜里格外刺耳。
趙舒蘭猛地捏了剎車。
劉紅霞也從車上跳下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巷口。
孔娟？
她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