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隔壁就乒桌球乓響了起來。
趙舒蘭被吵醒了,翻了個身,聽見上床嗯趙舒雲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姐,誰家這麼早就折騰?」
「二伯母家吧。」趙舒蘭打了個哈欠,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好傢夥,動靜還真不小。
二伯家門口停著一輛平板三輪車,車斗里已經碼了兩床被褥和幾個包袱。
李彩鳳的哥嫂、侄子侄女來了四五個人,進進出出地搬東西,忙得熱火朝天。
倒是沒見到趙建明和兩個堂哥堂姐。
估摸著是等他們出門了才興師動眾的。
趙美琳看見趙舒蘭探出頭,沖她喊了聲。
看著這陣仗,嬸子們都紛紛投來八卦的目光。
王嬸子在自家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了過來:「喲,這是幹啥呢?這麼大陣仗,咋娘家人全來了?」
李嬸子也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窩頭:「看這架勢,像是在搬家啊?」
幾個早起的大媽對視一眼,眼裡全是興奮的光。
李彩鳳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口鐵鍋,看見鄰居們探頭探腦的,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了,乾脆大大方方地說:「嬸子們,我今兒搬家,往後就不住這兒了。」
「搬家?!」王嬸子的粥碗差點沒端穩,「搬哪兒去?趙老二知道嗎?」
「後院隔一棟,我拿我自的房子置換過去的。」李彩鳳把鍋放到三輪車上,笑著,「他知不知道的,反正也不在家。」
這話一出,幾個大媽面面相覷,心裡都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哪是搬家啊,這分明是要分居!
有人小聲嘀咕:「這後媽真可憐,為了給兒子騰房子結婚,連自己都搬出去了。」
「可不對呀。」另一個接話,「這也沒滕房子,只是把房子換過去了,那趙老二這間房子不就空出來了?」
這話一出,大院裡的所有人眼神都火熱了起來。
這年頭,城裡的房子一個蘿蔔一個坑。
有空房,就代表可以申請。
這大院裡,多少家庭都是一大家子擠在一間屋裡。
現在聽說了有房子可以申請,不得抓緊機會,先到先得啊!
幾個嬸子裝模作樣的說要出去買菜,實則都各懷鬼胎。
有的人乾脆裝都不裝了,拔起腿就跑。
幾個大媽見狀氣的惱羞成怒,嘴裡罵罵咧咧的追了上去。
原本圍觀的人,一下子就少了。
二院的張大媽跟李彩鳳熟,又了解她家裡的情況,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味。
她走到李秀蘭跟前小聲問道:「秀蘭,你跟我說實話,彩鳳這是咋回事?我聽著不像搬家這麼簡單啊。」
李秀蘭四下看了看,拉著張大媽往邊上走了兩步:「我跟你說,你別往外傳。」
張大媽拍著胸脯以人格保證。
「就是單純的不想跟他過了。」李秀蘭只說了五個字。
張大媽心裡咯噔一下,不過她到底是經過事的人,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李彩鳳的手:「彩鳳,你是個有主意的。搬了好,搬了好,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說著,擼起袖子就上去幫忙搬東西。
幾個跟李彩鳳關係不錯的鄰居見狀,也紛紛搭把手,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趙德厚和劉翠花也被吵醒了。
老兩口看見院子裡這陣仗,臉當時就黑了。
「你這是幹什麼?搬家?你搬什麼家?誰讓你搬的?你跟建明商量了嗎?」
李彩鳳看了她一眼:「我搬我的家,用不著跟誰商量。」
「你!」劉翠花氣得拐棍直跺地,「你這是要拆家!兩口子分開住像什麼話?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們老趙家?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趙德厚也黑著臉走過來,語氣不善:「彩鳳,你有意見可以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你是趙家的媳婦,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李彩鳳還沒開口,她娘家大嫂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叉著腰說道:「趙大叔,您這話可不對。我妹子嫁到你們趙家十幾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家裡家外一把抓,你們趙家給過她什麼好臉了?」
「她跟建明過日子,建明什麼樣你們當爹媽的不知道?油瓶倒了不帶扶的,家裡事全扔給我妹子,她一個人當牛做馬十幾年,你們誰說過一句公道話?」
劉翠花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這是我們趙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外人?」王嫂冷笑一聲,「我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趙家把她當外人,我們娘家可不當。她搬出去住怎麼了?房子是廠里安置的,礙著誰了?」
趙德厚氣得鬍子直翹,正要開口,李彩鳳的大哥李大山也站出來了。
李大山長得壯實,往那一站跟座鐵塔似的,聲音洪亮:「大叔,我妹子嫁到你家十幾年,沒過一天舒心日子。現在她想搬出去住幾天,你們還攔著?你們要是不放心,問問街坊鄰居,我妹子這些年在你們趙家過的什麼日子,大家心裡都有數。」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大媽對視一眼,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都覺得這話沒問題。
劉翠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彩鳳罵:「你個喪良心的!你走了,這個家還像個家嗎?你讓建明怎麼辦?你讓兩個孩子怎麼辦?」
趙美琳本來在旁邊搬東西,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奶奶,我爸是大人了,他能照顧自己。大哥和二姐也是大人了,不需要我媽伺候。我媽不欠這個家的。」
劉翠花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兩人懟的臉色鐵青,扔了一句「你們愛咋咋地,老子不管了」就回了屋。
賴大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她眼珠子轉了轉,趕緊跑回了自家院子沖自家老伴說:「老頭子!你快去河邊,告訴趙老二,他媳婦要搬家了!連娘家人全來了!再不來,家都被搬空了!」
賴大爺正在門口修自行車,聽見這話趕緊騎上他的寶貝愛車就往河邊趕。
河邊離胡同不遠,騎車十來分鐘就到。
趙建明在馬紮上釣魚,旁邊水桶里空空的,一條都沒釣著。
他倒是坐得住,嘴裡叼著煙,悠哉悠哉的。
絲毫沒察覺家裡此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建明!建明!」賴大爺自行車還沒停穩就喊上了,「快回去!你媳婦搬家了!娘家人全來了!東西都搬上車了!」
趙建明嚇得手裡的魚竿都掉了。
他轉過頭,不敢置信的道:「你說啥?搬、搬家?搬什麼家?」
「你媳婦!李彩鳳!她要搬出去住!你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趙建明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魚竿也顧不上了,抬腿就往回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騎上自行車,瘋了一樣往家蹬。
賴大爺還不忘在後面喊:「搞快點,去晚了家都搬空了!」
趙建明腦子裡嗡嗡的,只有一個念頭。
他媳婦要跑了。
他想起昨晚哄了一晚上李彩鳳依舊冷若冰霜的臉,又想到兩母女奇怪的笑容。
原來,她兩笑是因為這個!
趙建明玩命的踩啊踩。
幾分鐘後,總算看到了院子裡。
院裡的人看見他回來,臉上神色精彩極了。
趙建明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一車東西,頓時惱羞成怒的吼了起來:
「李彩鳳,你幹什麼?!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