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趙舒蘭和劉紅霞繞道去了趟老宅。
推開門的瞬間，劉紅霞劉迫不及待的沖了進去。
「快快快，看看我的寶貝兒們！」
兩個人蹲在架子前，一個一個掀開蓋子檢查。
存活率還算可以。
配了五十對，死了五對，剩下的四十五對都活得挺好的。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趙舒蘭把蓋子蓋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要是都能孵出小蛐蛐來，咱們秋天就等著數錢吧。」
劉紅霞雙手合十，對著那排陶罐念念有詞：「蛐蛐祖宗們，拜託拜託，多生點崽崽，暴富就靠你們了！」
趙舒蘭白了她一眼，一把拽起她的胳膊：「走了走了，你對著一堆蟲子拜什麼拜？有用的話我天天磕頭。」
「你懂什麼，這叫心誠則靈！」
兩個人鎖好門，騎上車各自回家。
趙舒蘭進院的時候，李秀蘭正蹲在灶台前燒火，看見她進來，招了招手：「蘭蘭，過來，媽跟你說個事兒。」
「怎麼了？」趙舒蘭把包放下，坐到灶台邊的小板凳上。
李秀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有些猶豫的說道：「你二伯母今兒找我了。」
她把李彩鳳今天找她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趙舒蘭愣了一下。
她倒是沒想到，李彩鳳這麼快就做決定了。
「她怎麼不自己找我？」
李秀蘭嘆了口氣：「她不好意思。她說之前跟咱們家也沒什麼交情，美琳那孩子跟你也不親近，現在忽然開口求你，張不開嘴。托我問問，實在麻煩就算了。」
她其實也不想麻煩閨女。
主要是這事兒是她欠的人情，又不是閨女欠的。
憑什麼要讓舒蘭來給還呢。
「不麻煩。」趙舒蘭的爽快回答，讓李秀蘭愣了一下，「女人能走到離婚這一步，需要莫大的勇氣。二伯母能勇敢走出這一步，不管為了什麼，我都支持。更何況就是點小事，我幫了。」
女人為自己而活，敢作敢當，這是好事。
至於找孫國慶幫忙，這點小事，孫所長一句話的事。
雖然孫國慶在城東，胡同巷這邊不歸他管，但他如今在朝陽區可是風頭正勁，人稱「破案高手」。
街道辦張主任也好，紡織廠那邊也罷，多少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第二天上午，趙舒蘭去派出所找了一趟孫國慶，把事情簡單說了。
孫國慶二話沒說，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到了中午，街道辦和紡織廠那邊就先後回了話。
李彩鳳和趙美琳接到了消息，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那種感覺，就像長期寄人籬下，終於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辦手續那天正好是休息日。
趙美琳特意拉上趙舒蘭一起去看房子。
房子在隔壁二院，隔了一棟牆，走路不到三分鐘。
老式的磚木結構，一室一廳，帶個小廚房。
窗戶朝南，採光不錯，屋裡雖有些舊，但打掃得很乾淨。
看得出來，上一任房主很愛乾淨。
趙舒蘭還挺意外的，因為這屋子居然就離他們家就知隔了一棟牆。
院子裡，李彩鳳和李秀蘭和房主聊得熱火朝天。
房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姓吳，一個人住，房子大了嫌冷清，打算搬去上海和兒子住。
所以住房就空出來了。
李彩鳳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差，幾句家常就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李秀蘭在旁邊幫腔，三個人有說有笑，跟多年老姐妹似的。
趙舒蘭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挺意外的。
她以前跟二伯母不熟，只知道這人愛計較、不好惹。
今天這麼一看，人家的人情世故一點都不差，只是以前在趙家那個環境裡，再好的人也待廢了。
院裡幾個大媽看見李彩鳳和李秀蘭在這邊有說有笑的，都有些好奇，這一院的人什麼時候跟後院的人這麼熟了？
不過誰也沒多想，只當是串門聊天。
房子的事定下來了。
李彩鳳高興得不行，回去的路上步子都輕快了幾分，恨不得今晚就搬過去，明天就去跟趙建明辦離婚。
「媽，不急這一兩天。」趙美琳拉著她媽的胳膊，哭笑不得，「房子又不會跑。」
「我知道不急，我就是高興。」李彩鳳拍了拍閨女的手，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趙美琳這邊也有好消息。
她被車間主任提前轉正了。
下個月就能拿正式工的工資，比學徒期多了十幾塊。
兩母女都有種苦盡甘來的心酸，甚至在吃晚飯的時候，吃著吃著就笑了。
趙建明坐在對面，看著媳婦和繼女這副模樣，心裡還挺高興的。
一個多月了，這是頭一回見她們笑。
他以為李彩鳳今天心情好，想著待會兒晚上哄一哄，說不定就哄好了。
夫妻哪有隔夜仇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日子還得過。
趙美蘭坐在旁邊，撇了兩人一眼，翻了個白眼。
這兩母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轉個正就高興成這樣，眼皮子淺得沒邊。
哪像她，在自己軟硬兼施的手段下，張家已經同意娶她進門了。
月底領證，下個月擺酒。
想著再過大半個月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心情也是十分舒暢。
趙衛東就沒這麼開心了。
對象那邊一直在催，問他什麼時候娶她。
可他現在沒工作、沒錢湊彩禮，想娶也是有心無力。
他啃著窩頭，看看趙美蘭，又看看趙建明，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
趙明華聽李秀蘭說了老二家的事，還挺為李彩鳳感到高興的。
「找到房子住，閨女又轉正了，雙喜臨門啊。」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嘖嘖了兩聲。
趙舒蘭聽見這話，抬起頭笑了：「爸，人家雙喜臨門，咱們也有雙喜臨門啊。」
趙明華愣了一下，目光在母女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眼裡忽然一亮：「舒雲的工作有著落了？」
李秀蘭笑著點了點頭：「孫哥說了，讓她去派出所里當辦事員。」
趙明華蹭地站起來，高興得臉上的肉都在抖：「好！太好了！」
被李秀蘭瞪了一眼，他才訕訕地坐下，但嘴角咧得跟瓢似的。
「那還有一喜呢？」趙明華迫不及待地問。
趙舒雲樂呵呵道，「還有一喜就是咱們偉大的李女士了。」
李秀蘭下巴一抬，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今年紡織廠效益好，我們二線貢獻最大，車間主任要提我當組長。」
趙明華更高興了，趙舒明從裡屋衝出來，光著腳在地上蹦：「媽要當組長了！媽要當組長了！」
「好好好！」趙明華笑得合不攏嘴，對著天雙手合十道，「咱們老三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李秀蘭哼了一聲，眼角眉梢都是笑：「要冒那也是我李家的祖墳冒的，不是你們趙家的。」
「好好好，是你們李家的。」趙明華一點都不跟她爭，大手一揮，「明天咱們回去看爹娘，順道去墳上拜拜，感謝祖宗保佑。」
李秀蘭白了他一眼，嘴角翹得老高說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