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主意，李彩鳳帶著娘家人和傢伙什搬去了隔壁二院。
趙建明坐在家裡，眼睜睜地看著屋裡空蕩蕩的一切，心裡多了幾分蒼涼和悲壯感。
堂屋的桌子搬走了，灶台的鍋沒了，連床上的被褥都捲走了大半。
牆上還留著掛過東西的印子，地上散著幾片碎紙，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
他一個人坐在板凳上，看著這個家，忽然覺得陌生得很。
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怎麼人一走，連屋子都不認識了？
院子外頭，看熱鬧的鄰居們看見李彩鳳她們出來，呼啦啦一下子全圍了上去。
「彩鳳，咋回事啊？真搬了？」
「這房子置換到哪兒了？離得遠不遠？」
「美琳，你跟你媽一塊兒搬？那上班方便不？」
李彩鳳笑了笑，沒多解釋，只說了一句：「搬了，往後就在二院那邊住，隔一棟牆。」
幾個嬸子還想再問，李大嫂往前面一擋：「行了行了，東西還沒歸置完呢，有話改天說。」
一群人只好讓開道，看著李彩鳳母女推著三輪車消失在巷口。
賴大媽有些不甘心，眼珠子一轉，轉身就往趙建明屋裡跑。
「建明！建明！」她一進門就嚷嚷開了，「你家這到底是咋回事？彩鳳咋就搬走了？你們兩口子鬧啥矛盾了？你跟嫂子說說，嫂子幫你參謀參謀！」
趙建明坐在板凳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家醜不可外揚，況且他還是要臉的人。
這事兒傳出去，他面子往哪兒擱？
要是傳到廠里，傳到趙美蘭對象耳朵里，傳到趙衛東對象那邊，後果可想而知。
「沒啥大事。」趙建明悶聲說了一句，「兩口子鬧點彆扭，美琳也大了，想有個自己的空間。彩鳳就把房子置換了，搬出去住幾天。」
賴大媽聽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不敢繼續追問。
主要是趙建明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她怕問多了自己要挨打。
「那、那行，你們好好商量，兩口子哪有隔夜仇嘛。」賴大媽訕訕地說了兩句，趕緊溜了。
出了門，她就把聽到的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趙老二說了，就是鬧彆扭，美琳想有自己的空間，彩鳳就搬出去了！」
「真的假的？就為這個？」
「那還能為啥？兩口子吵架不是常事嘛，過幾天就好了。」
幾個嬸子湊在一塊兒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彩鳳這麼做是對的：「那倆小的那麼欺負人，分開住也好，省得受氣。」
有人覺得不對：「這算什麼？兩口子分居，像什麼話？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但沒一個人說到「離婚」這個點兒上。
這年頭，大家對「離婚」兩個字都談虎色變，壓根兒沒往那方向想。
看戲看完了，該幹嘛幹嘛。
趙明華招呼一家子收拾東西：「走了走了，去外公家。別耽誤工夫。」
今天周末，一家五口早就說好了要回李家村看外公外婆，順便去祖墳上拜一拜。
趙舒蘭把東西裝上車，一家五口三輛自行車，叮叮噹噹出了胡同。
到了李家村，外公外婆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
表弟李大寶、表妹李曉紅也在，院子裡熱熱鬧鬧的。
趙舒明一下車就拉著李大寶往外跑：「表哥！走！我帶你去打彈弓！我最近又練准了！」
李大寶比他大兩歲，個子高半頭，正是貪玩的年紀，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跟著就往外跑。
李曉紅拉著趙舒雲去看小人書，兩個丫頭窩在屋裡頭，翻著那幾本翻得卷了邊的小人書，嘰嘰喳喳地說笑。
趙舒蘭閒著沒事，跟爸媽外公外婆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上次回李家村抓蛐蛐的時候，她偷偷去找了村裡的李木匠，訂了一套家具。
這年頭，木匠都是走街串巷接活兒的，李木匠手藝在十里八村都出名，活兒排得滿滿的。
她磨了好半天，人家才答應抽空給她做。
算算日子，這會兒應該做好了。
剛走出院門沒多遠，就碰見了老熟人。
黃嬸子一看到她，小跑著就過來了。
「你個死丫頭！你可算來了！」黃嬸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看看我這臉！你賠我！你得賠我！」
趙舒蘭眉頭一皺，一把甩開。
「黃嬸子，你這是幹啥？為了訛人，對自己也忒狠了，連自己都打啊？」
黃嬸子氣勢洶洶，叉著腰罵：「你放屁！這是那天那個混蛋打的！」
趙舒蘭翻了個白眼。
看樣子還是打輕了，還不知道教訓。
她雙手抱胸，不緊不慢地說，「既然是他打的，又不是我打的，你找我賠什麼？誰打的你找誰去啊。」
「要不是你跟個特務似的在後山亂竄，我至於跟著你嗎？我不跟著你，能碰上那個混蛋嗎？這事兒你得負責！」
趙舒蘭樂了：「黃嬸子，您這話說得可就更不對了。我讓您跟著我了？我求您跟著我了？您自己非要跟，跟出事兒來了怪我？這叫什麼道理？」
黃嬸子被噎了一下，嘴張了張，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趙舒蘭看她那副憋屈樣，又補了一句：「要不這樣，咱們去派出所問問？看看那個特務還活著沒。要是活著，讓他賠你。要是死了……我去給你找個道士，咱們去火葬場找他，讓他跟你通通話，你親自跟他要賠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