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嬸子臉色一變。
讓她跟死人要錢?
那不是鬧嘛!
村里人都迷信,別說見死人了,光是想想就覺得晦氣。
萬一那個混蛋死不瞑目,化身厲鬼天天纏著她怎麼辦?
「我、我不管!」黃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反正我今天這樣就是你造成的!你不賠錢我就不起來!大家快來看啊,城裡人欺負鄉下人了!」
趙舒蘭看著她那副撒潑打滾的架勢,不慌不忙地蹲下來,笑眯眯地說:「行,你要非讓我賠,那咱就好好說道說道。」
「要不是你,能招來那個特務嗎?還害得我進了趟派出所,現在我的名聲都被您連累了,你是不是得賠點錢補償補償我?」
黃嬸子的嚎哭聲頓了一下。
「要是因為這事兒我嫁不出去了,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黃嬸子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罵。
她耍了一輩子的無賴,今天居然被一個臭丫頭給賴上了。
「你、你——」她指著趙舒蘭,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跟你這死丫頭一般見識!」
說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就走。
趙舒蘭在後面喊:「黃嬸子別走啊!不一般見識,咱們二般見識見識唄!」
黃嬸子步子邁得更快了,頭都沒回,一溜煙就跑遠了。
趙舒蘭拍了拍手悠哉悠哉地往李木匠家走去。
李木匠家在村東頭,一個小院子,堆滿了木料和刨花。
趙舒蘭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木匠正蹲在院子裡刨木頭,刨花捲成一團一團堆在腳邊。
「李叔,我的東西做好了嗎?」
李木匠抬起頭,放下刨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做好了做好了,你來看看。」
他領著趙舒蘭進了偏房,靠牆擺著一張小木床,四四方方的,做工紮實。
旁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小馬桶,刷了桐油,光溜溜的。
趙舒蘭摸了摸桌面,又搖了搖床腿,結實得很。
「李叔,手藝真不錯。」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李木匠嘿嘿一笑:「那可不,我幹這行二十多年了,十里八村誰不說好?」
趙舒蘭付了錢,又跟李木匠借了輛板車,把東西一樣一樣搬上去,用繩子捆好。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趁四下無人一揮手,連車帶東西全收進了空間,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次日上班,值班室的牆上貼了新排班表。
趙舒蘭湊過去一看,周三下廣州。
「嗨呀,人逢喜事就是精神爽啊!」劉紅霞一改往日的頹廢,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賺錢啊賺錢,我愛賺錢,錢錢愛我!」
看著這小財奴的樣子,趙舒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了跟車任務,就得去找孫老頭要進貨單。
只是中午給孫老頭打電話的時候,等來的卻是壞消息。
孫老頭交代,上家出了點事兒,這段時間先暫停收貨,什麼時候收等他消息。
這可把小財奴劉紅霞愁壞了,「完了完了,沒了孫老頭,咱們這貨上哪出啊。」
趙舒蘭倒是不急:「沒了孫老頭,貨就出不去了?只要有需求,就有錢賺。咱們又不是只跟他一個人做生意。」
劉紅霞一想也是,又活過來了。
兩個人商量了一圈,定下了這次要帶的貨。
兩個人去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做紅燒帶魚,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兩個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正吃著,孔娟端著飯盒過來了。
「方便嗎?」她問。
「方便方便!」劉紅霞往裡挪了挪,給她騰出個位置。
這兩天敞開心扉聊了幾次,關係好了不少。
孔娟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的,主動跟她們坐一塊兒了。
三個女人一台戲,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
正說著話,一個人影走過來。
林振榮手裡拿著一個飯盒,走到孔娟跟前,把飯盒放在她面前。
打開後,一股雞湯的香味飄了出來。
孔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碗金黃油亮的雞湯,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可她還沒來得及感動兩秒,林振榮就開口了。
「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但你也不能氣壞了身子。喝了補補。」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孔娟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他,又咽了回去。
趙舒蘭:「……」
劉紅霞:「……」
這鋼鐵直男,到底是怎麼追到女主的?
你好歹讓人家醞釀一下情緒吧?
說走就走算什麼事兒?
吐槽歸吐槽,但這雞湯是真的香。
金黃的湯麵上飄著油花,幾塊雞肉臥在碗底,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孔娟看著那碗雞湯,又看了看林振榮遠去的背影,臉上神色十分複雜。
趙舒蘭被這雞湯熏的口水直流,實在忍不了了。
她咳了一聲:「那個……現在天氣熱,雞湯放久了容易壞。要不……咱們趕緊吃了?」
劉紅霞跟著點頭:「對對對,我們倆熱心腸,可以幫忙。」
孔娟被她們這副饞樣逗笑了,拿起勺子,把雞湯和雞肉分成了三份。
「吃吧。」
三個人埋頭吃了起來。
趙舒蘭喝了一口湯,鮮得眯起了眼。這手藝,不去當廚子可惜了。
等吃完了,飯盒見了底,孔娟放下筷子,看著趙舒蘭。
「舒蘭,那天紅霞說了那麼多,還沒聽你怎麼開口呢。你覺得……他到底怎麼想的?」
吃了人家的雞湯,這不得給人家說點好話啊。
趙舒蘭擦了擦嘴,想了想說道:「他這幾天估計沒怎麼睡好,黑眼圈挺明顯的。」
這話一出,孔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當然注意到了。
這兩天在站台上碰見,他雖然沒湊過來說話,但遠遠看著,那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對自己用情至深,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在車站這些日子,她留心過。
他對別的女同志從來不多說一句話,身邊圍著的全是男同事。
檢修的時候跟工友們有說有笑,可但凡有女同志湊過來搭話,他就客客氣氣地應付兩句,絕不多聊。
他的心,自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自己這般冷落他,會不會對他太不公平了?
可是……
一想到他家裡的那些事,她就覺得頭疼。
他媽那邊本來就不太滿意她,嫌她家是外地的,嫌她不是幹部家庭出身。
沈雨晴那事兒雖然不怪林振榮,但說到底也是因為林家跟沈家的關係才鬧出來的。
以後嫁過去,這樣的麻煩還會有多少?
她不敢想。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無論選哪個,她都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