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艷秋剛想跑,就被周大姐眼尖一把拽住:「哎哎哎,你往哪兒去?這事兒你也有份吧?昨晚上你跟謝麗君在走廊里嚼舌根,當別人沒長耳朵?」
馮艷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連連擺手:「我、我就是聽她說的,不是我傳的……我就隨口附和了兩句……」
「隨口附和?」周大姐冷笑一聲,「你倒是撇得乾淨。」
馮艷秋嘴唇哆嗦了兩下,再也不敢吭聲了,低著頭往牆角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周大姐轉過身,沖老周說:「周叔,您說這事兒怎麼辦吧?這種老鼠屎,留在咱們列車組,早晚還得出事。」
「就是就是,讓她走人!」
「咱們京廣線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幾個大嬸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當場就把謝麗君攆出去。
老周被這群女人吵得腦仁疼,幾次張嘴想說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桌子:「行了!」
屋裡安靜了。
老周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地說:「你們一個兩個的,嘴皮子比火車輪子還快。要不你來當這個列車長?你來處理?」
周大姐撇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倒是想當,你能樂意?」
老周瞪了她一眼,懶得跟她計較。
他轉頭看向趙舒蘭,說道:「趙舒蘭同志,這事兒你受了委屈。你說,你想怎麼處置?你是當事人,你拿主意。」
趙舒蘭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大姐又開口了:「周叔,您問她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她才來多久,哪懂得這些?她心慈手軟的,讓謝麗君道個歉就完事兒了,那還不如咱們自己解決呢!」
她叉著腰繼續說:「要我說,這謝麗君心眼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上回跟曲綰綰打架,上上回編排孔娟,哪次吸取教訓了?這回不好好整治整治,她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下回還得禍害別人!」
幾個大嬸聽了紛紛點頭:「對對對,周大姐說得對。」
「這種人不能留,留了就是個禍害。」
「萬一哪天造謠造到咱們頭上來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老周和老鄭聽到「心慈手軟」這四個字,嘴角抽了抽。
這姑娘剛才揪著謝麗君的衣領把人往地上拖,那架勢跟提溜小雞仔似的,這叫心慈手軟?
其他人也覺得有點古怪。
你這個形容詞用得是不是有點太不靠譜?
老周咳了一聲,看了看哭得跟個鵪鶉似的謝麗君,又看了看趙舒蘭,開口道:「行了,這事兒我來說。」
他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謝麗君同志,你造謠同僚,捏造事實,嚴重影響趙舒蘭同志的名譽,也影響了咱們京廣線列車組整體的形象。我會把你的行為通報上去,預計會給你記大過一次,回北京後停職反省,聽候進一步處理。」
這話一出,屋裡倒吸一口涼氣。
記大過,這事兒可大可小。
往輕了說,是處分;往重了說,那可是要進檔案的。
停職反省就更不用提了,什麼時候恢復工作、恢復以後幹什麼崗位,都是未知數。
幾個大嬸對視一眼,雖然覺得解氣,但也覺得這處罰確實不輕。
謝麗君「哇」地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馮艷秋站在牆角,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心裡慶幸得要死,還好自己只是「隨口附和」,沒被當成主犯。
老周看了趙舒蘭一眼:「趙舒蘭同志,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這事兒你是當事人,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趙舒蘭想了想,開口道:「周叔,既然處罰已經定了,我沒什麼意見。不過於公是於公,於私是於私。謝麗君同志壞了我的名聲,除了單位的處分,於私是不是也該給我個說法?」
老周挑了挑眉:「你想要什麼說法?」
趙舒蘭看了謝麗君一眼,說道:「為了這事兒,耽誤了大家吃午飯的時間,這會兒食堂肯定也關了。
這樣吧,謝麗君同志既然你壞了我的名聲,於公你受了處罰,於私你也該賠償我一筆錢。」
倒也不是她缺錢
她要用這錢來請大家吃頓飯,一來嘛,關係不就處好了,大家還記她一分人情。
二來嘛,這事兒鬧這麼大,別人可都看在眼裡。
現在她有理還好說,等過段時間,這事兒再翻出來,說不定就說的是她裹挾大家一起得理不饒人。
所以,她必須得把大家拉到一條船上去,是他們一起懲凶除惡的,不是她一個人。
謝麗君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我、我沒錢……」
「沒錢?」周大姐又站出來了,「你買蛐蛐的時候不是挺有錢的嗎?這會兒就沒錢了?你糊弄誰呢?」
旁邊幾個大嬸也跟著幫腔:「就是,該賠就得賠。」
「人家好好的名聲被你毀了,賠點錢怎麼了?」
謝麗君咬著嘴唇,最後從兜里掏出錢包,數了二十塊錢遞給趙舒蘭。
趙舒蘭接過錢,沖屋裡的人說:「今天這事兒,耽誤了大家吃飯的工夫,這會兒食堂肯定也關了。這樣吧,我用這錢請大家吃一頓,算是感謝各位嬸子大姐今天替我撐腰。」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就變了。
「哎喲,舒蘭你太客氣了。」
「就是就是,咱們幫你說話是應該的,哪能讓你請客?」
趙舒蘭笑著擺手:「應該的應該的,今天要不是各位幫忙,我這一張嘴哪說得清楚?走走走,牛妞家就在附近,三間大屋子,坐得開。楊姐,這錢交給你,就麻煩做飯了。」
楊麗群本來還在氣頭上,聽見這話臉上也露出了笑:「不麻煩不麻煩,家裡地方大,來多少人都坐得下。我回去燒火,咱們燉雞吃。」
金寶媽也跟著說:「對對對,我家還有兩隻老母雞,宰一隻燉了!」
趙舒蘭趕緊攔住:「不用不用,咱們買點肉就行,別把您家下蛋的雞給宰了。」
金寶媽一擺手,大大咧咧地說:「沒事沒事,那兩隻光吃食不下蛋,早該宰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氣氛熱熱鬧鬧的,跟剛才劍拔弩張的樣子判若兩個世界。
謝麗君蹲在牆角,看著這群人有說有笑地從她面前走過,沒人看她一眼。
她咬著嘴唇,眼淚又涌了上來。
馮艷秋趁亂溜了,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老周和老鄭跟在人群後面,老周嘆了口氣,拍了拍老鄭的肩膀:「走,蹭飯去。」
老鄭笑了笑:「你還真去?」
「不去白不去。」老周把搪瓷缸子放下,雙手抄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這趙舒蘭,有點意思。二十塊錢,自己一分沒落,全請了客。這人情,做得漂亮。」
老鄭點了點頭:「這姑娘,確實不簡單。」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往牛妞家走去。
有楊麗群和金寶媽幫忙,這菜很快就買回來了。
因為來的人不少,牛妞和金寶也在幫忙。
楊麗群弄了個兩個正宗的白切,還有一些家常炒菜。
趙舒蘭想動手,被小孩兩攔住了。
美其名曰:今天媽媽受委屈了,不需要她動手,等著吃就好。
趙舒蘭和劉紅霞相視一眼,她們這算不算是提前享受上了有娃的生活了?
托謝麗君的福,趙舒蘭這回可認識了不少同事。
大家對她也有了新的改觀。
只要不招惹這姑娘,其實她還是很好說話的。
等坐在一塊吃飯,隔壁院子二樓上站著的林浩軒這才收回了視線。
洪老頭恰好看到了他此時的模樣。
愣了一下。
這小子平日裡一副不苟言笑的死德性,今天居然笑的這麼……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