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華蹲在門口，兩手搓著膝蓋，一臉無奈地勸：「秀蘭，你消消氣，跟那種人生氣不值當的。宋佳麗不就是看你提了組長眼紅嘛，你越生氣她越得意。」
李秀蘭眼圈紅紅的，坐在床邊，手裡攥著塊手帕，氣得聲音都在抖：「我眼紅？我李秀蘭在廠里幹了十幾年，哪年不是評先進？她宋佳麗憑什麼？就憑她跟曹夢華是老鄉？就憑她會拍馬屁？」
「媽，您彆氣了。」趙舒雲走過去，給她媽倒了杯水，「那種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好，您要是氣壞了身子，她不更得意？」
「就是就是。」趙舒明從裡屋探出腦袋，「媽，要不我去她們家扔牛屎？保證讓她三天出不了門！」
「你給我消停點！」李秀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趙舒蘭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把車靠牆停好，拎著五花肉往屋裡走。
一進門就看見李秀蘭坐在床邊，臉上還有幾道紅印子，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趙舒蘭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媽，您臉怎麼了？」
李秀蘭下意識地偏了偏頭，用手擋了一下：「沒、沒什麼，不小心蹭的。」
趙舒蘭看著李秀蘭，說道：「媽，您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李秀蘭本不想說，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這事兒讓閨女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閨女在鐵路局上班，跟紡織廠八竿子打不著。
真鬧起來，閨女的工作說不定還要受影響。
「真沒什麼，就是跟車間裡的人拌了幾句嘴。」李秀蘭拍了拍趙舒蘭的手背，「你別操心，媽能處理。」
趙舒明可不慣著：「姐，你不知道！媽那個車間主任曹夢華，還有她那個跟班宋佳麗，故意在轉正表上寫不同意，還抓媽的小辮子說要處分她！媽臉上那印子就是跟宋佳麗動手的時候被抓的！」
「舒明！」李秀蘭瞪了他一眼。
「媽，你老護著她們有什麼用？」趙舒明不服氣，「她們欺負你的時候可沒手下留情！」
趙舒蘭神色冷了下來。
她想了想，問道：「媽，你們紡織廠是不是跟鐵路局有合作？」
「那就好辦了。」趙舒蘭放下杯子，嘴角彎了一下。
趙舒雲這時候從門外進來了：「媽，我回來了！今天所里發了——」話說到一半，看見屋裡氣氛不對勁，忙問：「姐，怎麼了這是？」
簡要說了一遍，趙舒雲的火也上來了。
「曹夢華？就是那個矮矮胖胖、燙捲髮的？我見過她，上回來所里辦戶口，態度可橫了。」
趙舒蘭看了妹妹一眼：「你認識？」
「不算認識，就是辦過業務。」趙舒雲想了想，「姐，要不我去查查她的底？所里有她的戶籍資料，我明天上班調出來看看。」
「行。」趙舒蘭點頭，「你先查查她家裡什麼情況，有沒有什麼可以拿捏的地方。對了，廠里那個宋佳麗也一併查了。」
趙舒雲應了一聲，又問：「姐，你打算怎麼辦？」
趙舒蘭沒急著回答，想了想才說：「後天我休息，我跟媽去趟廠里。」
趙明華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蘭蘭，你可別胡來。那是人家的地盤，你一個外人去了能幹什麼？」
「爸，您放心，我不胡來。」趙舒蘭笑了笑，「我就是去跟廠里的領導聊聊天，順便反映一下情況。」
趙明華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趙舒蘭騎上車找劉紅霞碰頭。
看著自家小姐妹心事重重的樣子，劉紅霞忍不住問：「怎麼了這是，臉色不太好啊，誰惹你了？」
趙舒蘭把包放下，簡單說了兩句。
劉紅霞聽完，當即就火了：「還有這種事？走走走，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去幹什麼？」
「我閒著也是閒著啊！」劉紅霞理直氣壯，「再說了，我跟紡織廠那邊也熟，我爸跟他們廠長是朋友。」
趙舒蘭：……
你們劉家可真牛啊，到哪兒都有人脈。
趙舒蘭其實不是很想麻煩小姐妹的，不過，有人脈幹嘛不用呢。
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就借劉紅霞他爹狐假虎威一出。
「行，那後天早上八點，我家門口碰頭。」
劉紅霞比了個「OK」的手勢。
跟車回來再處理媽的事，來得及。
下午下班前，趙舒蘭去找了一趟葉大爺。
葉大爺正坐在門衛室里聽收音機，看見她進來，把聲音擰小了些：「喲，小趙，有事？」
「葉爺爺，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趙舒蘭搬了個凳子坐下，「咱們客運段跟紡織廠的供貨合同，是誰在管？」
葉大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供貨合同那是後勤上的事兒，歸秦科長管。不過具體跟廠里對接的，是材料員老劉。」
「那咱們跟紡織廠簽合同的時候，對產品質量有沒有什麼要求？」
「那當然有。」葉大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質量不合格的，咱們有權拒收，有權扣款，嚴重的話還能終止合同。」
趙舒蘭眼睛一亮，又問：「那如果質量有問題，是誰去驗？」
「驗貨的事兒，也是後勤上負責。」葉大爺看了她一眼，「小趙，你問這個幹什麼？」
趙舒蘭眼咕嚕一轉，腦海里有了主意了，她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好奇。」
葉大爺沒再多問，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丫頭，怕是要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