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趙舒蘭特意跑了趟資料員老劉家。
老劉最近身體確實不是很舒服，單單是這周就跑了幾趟的醫院。
所以在跟紡織廠下季度的指標對接上，也因此拖延了幾天。
趙舒蘭的上門，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她的誠意可以說是滿滿當當。
花了點錢買了一顆人參，又帶了一大袋的水果。
加上她說話本就好聽，幾下把老劉媳婦哄的那叫一個樂呵。
半個小時不到就跟她稱姐道妹了。
老劉是知道這丫頭的厲害的。
她入職一個多月就提前轉正，列車長老周，乘警隊長老鄭都十分看好她。
既然她主動說可以幫自己去對接一下工作，老劉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次日。
趙舒蘭把趙舒雲收集的資料看了一眼，一切準備完畢後，就陪著李秀蘭一塊出了門。
和劉紅霞碰面後，三人齊聲聲的朝著紡織廠而去。
到了紡織廠，保衛科看到是劉紅霞，多少是有眼力見的。
簡單問了兩句，就放她們進去了。
兩人就大搖大擺的朝著人事部主任辦公室走去，
人事部主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看到來人，華主任抬起頭：「你是？」
「華主任您好，我叫趙舒蘭，這位是劉紅霞，在鐵路局客運段工作。」趙舒蘭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今天冒昧來找您，是想跟您聊聊工作上的事兒。」
華主任的眉毛挑了一下。
鐵路局的人？
他把手裡的文件放下，語氣客氣了幾分：「趙同志劉同志，請坐。你找我是……？」
趙舒蘭在他對面坐下，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往華主任那邊推了推。
「華主任，這是我們客運段今年的供貨評價表。您也知道，鐵路局跟紡織廠的合作不是一年兩年了。每年我們段里都要對各廠的供貨質量做個評估，評估結果直接影響到下一年度的指標分配。」
華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沒有伸手去拿。
「趙同志，這個表我見過，一般都是後勤上的老劉來送。怎麼今天……」
「老劉同志最近身體不太好，這是他寫的代跑書信，讓我臨時跑一趟。」趙舒蘭笑了笑，繼續說道，「再說了，我想著既然來了，作為客運段的人，也想著多了解了解咱們廠的情況。畢竟合作是雙向的嘛，我們段里的產品有要求，紡織廠對我們肯定也有想法。」
華主任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鬆了松。
這姑娘說話倒是好聽。
「趙同志年紀輕輕就能在鐵路局獨當一面，不簡單啊。」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不知道趙同志是哪個部門的？跟秦科長怎麼稱呼？」
趙舒蘭心裡明白，這是在摸她的底。
她面不改色地說：「我在售貨組，秦科長是我的領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說了自己的崗位，又點了趙科長的名，還沒把關係說得太死。
華主任心裡有了數。
鐵路局客運段秦科長，他見過幾次，是個不好說話的主。
這姑娘能讓她派來跑腿，關係肯定不一般。
「趙同志，你這次來，除了了解產品，還有什麼指示？」華主任放下茶杯，語氣更客氣了。
趙舒蘭笑了：「華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哪敢指示您。就是有個小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聽我媽說，她們車間的轉正指標最近有些變動。我媽在廠里幹了十幾年，年年評先進，這次提了組長，轉正卻被人卡住了。我尋思著，這事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華主任的眼神閃了閃。
他媽在廠里？
「你媽是……？」
「李秀蘭，二車間的。」趙舒蘭語氣不輕不重，「車間主任叫宋佳麗。」
華主任「哦」了一聲，心裡大概了解了。
宋佳麗他也知道，老資格了，跟廠里幾個領導關係都不錯。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要是因為一個車間主任得罪了鐵路局的人，那可就划不來了。
「趙同志，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華主任點了點頭，「我會了解一下，看看是怎麼回事。」
趙舒蘭沒急著走，而是從挎包里又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華主任，這是我們段里明年的大致需求計劃。」她指著紙上的數字，「枕套、床單、座套，需求量比今年增加了一成五。如果咱們廠今年的供貨質量穩定，明年的指標肯定只增不減。」
這可不是她瞎扯的，為了摸清楚流程，她特地跑了趟老趙家，送了兩包熊貓才得出來的消息。
華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
鐵路局的單子，那可是大單。
紡織廠好幾個分廠都在爭，誰拿得多誰日子就好過。
「不過……」趙舒蘭話鋒一轉，笑容依舊和煦，「如果廠里有些環節出了問題，比如管理上、人事上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我們段里也會有所顧慮。畢竟合作嘛，講究的是誠信和穩定。」
華主任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敲打他。
如果你不處理曹夢華和，鐵路局的單子就有可能黃。
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宋佳麗在廠里幹了二十多年，資歷老，根子深，不是那麼好動的。
但鐵路局的單子要是丟了，別說宋佳麗，就是他自己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而且，據我了解，華主任在這個位置上也有五年了吧，難道你沒有一點想往上升的想法？
人家宋佳麗都討好領導，不就是為了能夠早日提到部長，部長在往上可就是副廠長了。
日後就是你的強力競爭對手，華主任你要是連一點自己的小團體都沒有，以後怕不是難上加難。
你把宋佳麗搞下去，再弄一個信得過的人坐上去，日後好處還能少了你的？」
華主任眼睛一亮，這個趙舒蘭真是字字都說到了點子上了。
他確實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太久了，想繼續往上，除了業績和實力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人脈和關係，能和鐵路局的人搞好關係，不就能往上升了。
如果把宋佳麗這個對手搞下去，競爭對手就少了一個，還能安插一下自己人進去。
雙贏的局面。
「趙同志，你提的這個問題，我會認真考慮。」華主任站起來，伸出手，「咱們廠和鐵路局合作這麼多年，一直很愉快。你放心，該處理的事，我們一定會處理。」
趙舒蘭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笑容真誠得很：「華主任，我就知道您是個明白人。那我就不打擾了，等您的好消息。」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信封，轉身走了出去。
華主任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頭皺了一下。
這姑娘，年紀不大，說話辦事倒是老練得很。
笑裡藏刀，綿里藏針，幾句話就把路堵死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小孟，你幫我查查，二車間和宋佳麗那邊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