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捂著嘴,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倒也不是說這老頭兒摔得有多滑稽,主要是他手裡那本書,入水之前還死死舉著,跟舉著投降白旗似的。
老頭兒顯然是會游泳的,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就站穩了,水才沒過他大腿根。
聽見岸上這兩丫頭的笑聲,他老臉頓時掛不住了,扭過頭,鬍子都氣歪了,衝著岸上就吼:
「笑什麼笑!你們這兩個小同志,一點禮貌都沒有!懂不懂什麼叫尊老愛幼?啊?看見我老頭子掉水裡了,不趕緊拉一把,還擱那兒看熱鬧,像話嗎!」
劉紅霞趕緊收了笑,趙舒蘭也覺得確實有點不地道,人家都濕透了,還笑人家,是有點不厚道。
兩人趕緊找了根竹竿,伸過去,連拖帶拽地把老頭兒從池塘里拉了上來。
老頭兒上岸,渾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他扒拉了一下濕漉漉的頭髮,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沒搭理她們倆,轉身就去撈那幾本漂在水面上的書。
趙舒蘭和劉紅霞對視一眼,也知道理虧,趕緊蹲下來幫忙,拿竹竿把書撥到岸邊,兩人又伸手去撿。
趙舒蘭原本也沒多想,幫忙撈書就是了。
可剛拿起一本,上面上印著《孔子語錄》的書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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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大街小巷都在搞破舊立新,這種「資本主義國家」的書,別說看了,誰家有都是個燙手山芋。
這老頭兒居然敢大搖大擺地帶著,就不怕被人看見舉報嗎?
趙舒蘭心裡多少有了些想法。
能這麼有恃無恐的,這老頭兒身份估計不簡單。
趙舒蘭不動聲色地又瞥了一眼,這回看清了,那書頁上印刷著不少化學公式和圖表,還有一些她看著眼熟的英文術語。
"rare earth", "separation", "extraction"……這是關於稀土分離和冶煉技術的專業文獻!
趙舒蘭心裡頓時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知道,華國的稀土產業雖然起步不算晚,但早年冶煉技術幾乎是一片空白。
礦是咱們的,可沒那個技術把稀土提純出來,只能把廉價礦石賣給M國、小日子那些國家,讓他們把礦土拉走,冶煉成高純度產品,再高價賣回給咱們。
看人家臉色不說,還得掏一大筆錢,那叫一個憋屈。
後來幾十年,咱們的老一輩科學家硬是咬牙搞出了串級萃取理論,打破了西方的技術封鎖,把稀土分離提純到了99.99%以上,從"賣土"的變成了"卡脖子"的。
趙舒蘭穿書前親眼見證過咱們用稀土這張王牌反制西方,當時只覺得痛快解氣。
可這會兒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老頭兒,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當年那群人埋頭苦幹時,是多麼不容易。
正感慨著,老頭兒一抬頭,見她盯著自己的書看,頓時不悅地皺了眉頭,把書往懷裡一摟:"瞎看什麼!你個丫頭片子認得字嗎?整天不學無術,淨搞些歪門邪道養蛐蛐,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趙舒蘭:???
她被氣了。
你一個老頭兒大白天看英文書,放在這個時期那才是被判個不務正業好吧。
這會兒掉水裡了還賴我笑你?
還拿我養蛐蛐說事?
行,你看不起誰呢?
不就是幾句洋文嘛!
趙舒蘭脾氣上來了,雙手叉腰,用一口流利的英式發音把剛才瞥見的那幾段專業術語給念了出來:"The key to the separation of rare earth elements lies in the extraction process, where the partition coefficient determines the efficiency of the separation……"
老頭兒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了,:「你……你剛才說什麼?你會洋文?」
旁邊的劉紅霞也愣住了,自家小姐妹什麼時候還會英語了。
趙舒蘭雙手抱胸,傲嬌道:「不就是英語嘛,灑灑水啦。」
趙舒蘭這人,吃軟不吃硬。
既然人家老頭都拉下臉來道歉了,她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說:「罷了罷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紅霞,咱們走,回去看看我的寶貝蛐蛐去。」
她拉著劉紅霞剛要走,老頭兒急了,趕緊攔住了她們:「哎哎哎,小姑娘,你別走啊!」
劉紅霞橫在趙舒蘭前面,警惕地看著老頭:「幹嘛幹嘛?一把年紀了還想耍流氓啊?」
老頭兒哭笑不得,趕緊擺手解釋:「不是不是!你這丫頭想哪兒去了!」
他小聲說道,「你也看到了,我老頭子研究的東西……跟這個有關。我英文底子薄,好多專業術語看不太明白,翻譯起來費勁得很。我看你底子好,要不……你幫我做翻譯?我付工錢,肯定比你……嗯,比你養蛐蛐去賣划算得多!」
趙舒蘭心裡咯噔一下,這老頭果然知道她跟劉紅霞在養蛐蛐的事。
但她面上不顯,也沒急著答應。
這事兒風險太大,她得先摸清楚這老頭的底細。
她故意說:「我可不敢接這活兒。這年頭,搞這種東西,被人舉報了,分分鐘就是蹲牛棚的罪過。」
老頭兒聽了,反而笑了:「你這丫頭,年紀不大,心眼倒不少。我既然敢光明正大地請你來幫忙,自然是有手續有批文的,要不然,你以為我能拿到這些書?之所以低調,就是怕有些不長眼的惹麻煩,不是怕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信,你等著!」
說完,抱著他那堆濕漉漉的書,氣哼哼地轉身就往旁邊一座小院兒里走。
趙舒蘭留了個心眼,順著方向看去,發現他進去的院子,居然就在劉紅霞家老宅隔壁。
她疑惑地看向劉紅霞:「哎,你爺爺家隔壁什麼時候住了這麼個人了?」
劉紅霞也是一臉懵:「母雞啊,我記得這老宅子,連同隔壁那幾間,好像都空了好幾年了。他什麼時候搬來的?」
兩人正嘀咕著,老頭兒已經進去了,沒一會兒,又小跑著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章的紙,沖她倆招手:「來來來,你們自己看!」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走了進去。
院子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老頭兒領著她們進了堂屋,裡面光線有點暗,靠牆的桌子上、地上,堆滿了各種厚厚的大部頭書籍,還有很多手稿,看起來確實像個搞學問的地方。
老頭兒把那張紙遞到趙舒蘭手裡:「喏,你自己好好看看,總該信了吧?」
趙舒蘭接過來一看,果然是各種批文和手續。
看到落款,姓徐。
她記得,那個在稀土分離領域大名鼎鼎的徐教授?
難道說,眼前這個老頭,就是那個徐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