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的事兒出了以後，趙玉林在大院裡算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起初兩天他還硬撐著，覺得自己是被冤枉的，見了人也梗著脖子想解釋兩句，可人家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看到他就帶著「你不用說了我們都懂」的笑，把趙玉林噎得半死。
後來他乾脆就不怎麼出門了，就算非得出門也是挑著人少的時候。
這般縮頭縮腦的樣子，落在鄰居們眼裡，反倒更像坐實了「心虛」兩個字。
可大院裡的大媽們哪能就這麼放過這麼一齣好戲？
八卦的火苗剛燒起來，哪有那麼容易滅的。
幾個嬸子們把這事兒盤了好幾遍，分析得那叫
一個頭頭是道。
有人說是他自己脫了褲子自己去干那事兒，可能被隔壁大院發現以為是賊，敲暈了，怕攬事上身，所以沒告訴任何人
也有人說他就是跟哪個女人搞破鞋，一些大嬸們鍥而不捨的在大院裡尋找搞破鞋的對象。
可找了一圈，起初他們最懷疑的是陳寡婦，畢竟這兩人以前可沒少傳出過事兒。
但這又有個問題了，既然搞破鞋，那又是誰打的趙玉林。
發生了這樣的事兒，陳寡婦也儘可能的收斂了自己。
無論做什麼事，都小心謹慎了起來，
生怕被人給抓住了把柄。
這橫豎都找不到證據，實在是讓大院裡的大媽們抓心撓肝。
「不行，改天非得逮著趙玉林那小子好好問問。」賴大媽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呸，下了決心，「這事兒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
趙玉林正窩在自己屋裡，不敢出門。
這兩天他也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了。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串起來，這一環扣一環的，要說背後沒人算計他，打死他都不信。
算計他的人，肯定跟三叔一家脫不開關係。
他恨得牙根直痒痒，可他現在孤家寡人一個，面子丟了個精光，別說去派出所當公安了，就是走在胡同里都有人戳他脊梁骨。
這時候再去招惹三叔一家，那不是自尋死路？
他腦子不笨，這事兒雖然把他整得夠慘，可說到底也就是讓他丟了個大人，沒直接捅到派出所去舉報他搞破鞋。
要是真把他跟陳寡婦那點事抖摟出去，那可就不是丟臉的事兒了，那是要吃牢飯的。
三叔一家沒把事情做絕，這就是在給他遞話，警告他，讓他安分點。
想到這兒，趙玉林的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在部隊裡就是被人整了才灰溜溜地退伍回來的，那會兒是因為得罪了人，這回要是不長記性，怕不是比退伍還慘。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紙團從破窗戶外面丟了進來
趙玉林心裡猛地一縮，趕緊撿起來打開。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我知道你跟陳寡婦的事兒，不想死就給我安分點。」
趙玉林攥著那張紙條，只感覺背脊發涼。
從那天起，趙玉林就像是轉了性。
見了三叔一家子，縮著脖子恨不得遁地而逃。
趙舒蘭有回在院門口碰見他，他刻意低著頭，繞路走了。
趙舒蘭瞧著那副慫樣，心裡頭倒是挺滿意的。
少了個極品親戚成天在跟前蹦躂，家裡也清靜了不少。
她也沒想把人往死里逼，只要趙玉林安分守己，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但如果他還敢來，她有的是手段。
一晃半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這段時間列車組沒怎麼出車，主要是上頭還在核查每個人的身份背景，連帶著排班也調得稀稀拉拉的。
趙舒蘭倒也樂得清閒，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去夜校、幫徐教授翻譯資料。
這天下午她跟劉紅霞騎車去徐教授家，推開院門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屋裡亂七八糟的，書和稿紙堆得到處都是，石桌上攤著一摞摞翻得卷了邊的外文資料。
「徐教授，您這屋子是遭了賊還是遭了風？」
趙舒蘭把自行車停好，繞開地上那些紙堆走進來。
徐教授看見她眼睛一亮：「小趙你來得正好！快過來快過來！」
他把那本厚厚的書往趙舒蘭懷裡一塞，「我按你說的那個路子去推了，結果發現有些關鍵的東西咱們國內的數學資料不夠用，我托人從外面帶了一批書回來，你趕緊幫我翻翻這幾章，裡頭有些公式我看不太明白。」
趙舒蘭低頭一看封面上那串英文標題，腦袋嗡了一下。
全是數學專業書，裡頭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和術語，光是掃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她咽了口唾沫，乾笑了一聲：「徐教授，您這是要把我當字典使啊？」
「你這丫頭本事大著呢，別跟我謙虛！」徐教授不由分說把她按在石凳上，「這幾章先翻，我急用。」
趙舒蘭嘆了口氣，擼起袖子坐下來開始幹活。
劉紅霞也跟在一旁，搭不上翻譯的手就幫著收拾那堆亂糟糟的稿紙，一邊收拾一邊抽空翻開一本英語入門書，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著字母。
正幹著活，院門口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老徐！在家呢？」
徐教授從書堆里探出頭，看見來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怎麼來了？下棋？我現在沒空沒空，忙著呢。」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正是夜校的方校長。
他不慌不忙地邁過門檻，踩著一地稿紙往裡走，邊走邊笑：「下棋下棋，你就知道下棋。我可不是來找你下棋的，我是聽人說你這邊請了個翻譯的好苗子，過來看看。」
徐教授立馬警惕起來了，「你想幹啥？我告訴你，你別打我的人的主意！我這邊的活兒還沒幹完呢！」
方校長也不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正好看到窗台邊埋頭幹活的趙舒蘭和劉紅霞。
他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推了推眼鏡：「咦？這不是夜校那倆丫頭嗎？」
趙舒蘭聽見動靜，看到來人居然是方校長，笑道：「方校長好。」
劉紅霞也從嘿嘿一笑：「校長好！」
方校長看看徐教授，又看看趙舒蘭，臉上十分的驚訝：「老徐，你說找的那個翻譯好苗子，就是她們倆？」
徐教授得意地哼了一聲，端著搪瓷缸子往椅背上一靠：「怎麼著？不行啊？這丫頭英語好著呢，你那些夜校的英語老師，我看沒幾個能比得上她。」
方校長沒搭理他的挑釁，走到趙舒蘭跟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英文書，又瞥了一眼她手邊寫好的翻譯稿，眉頭挑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稿紙翻了兩頁，越看越驚訝，忍不住抬眼又看了她一眼：「這詞彙量，這語感……你真是今年才開始學英語的？」
趙舒蘭笑了笑，含糊地說：「以前就喜歡，自己瞎琢磨過一陣子，後來上了夜校才正式學的。」
方校長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追問，又轉頭看向劉紅霞：「你呢？聽說你也在學？」
劉紅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剛開始呢，就會認幾個字母，跟舒蘭比差遠了。」
「能坐得住看書，就是進步。」方校長點點頭。
轉頭看著趙舒蘭，眼裡多了幾分認真。
最近新開設的英語課程嚴重缺乏有資質的老師，他正為此發愁呢。
現在看到趙舒蘭的水平這麼高，如果讓她去幫一下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丫頭，你這水平，光在夜校當學生有些可惜了。有沒有興趣來夜校當個英語老師？業餘的就行，不耽誤你上班。」
徐教授一聽這話，「啪」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你少來這套！我說了別打我的人的主意！她給我這邊翻譯還沒幹完呢，哪有空去你那兒當什麼老師！」
方校長不示弱的說道：「人家還沒說話呢，你急什麼？再說了，當夜校老師又不用天天來，一周兩節課，耽誤不了你多少活。」
「不行！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