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大夥倒吸一口涼氣,齊刷刷地往後撤了半步。
幾個膽小的嬸子已經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想湊近看又不敢,只敢踮著腳伸長脖子往前探。
「這……這誰啊?怎麼躺在這兒?」有人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管事大爺也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看著幾個大漢都縮到了他身後,他嘆了口氣,鼓足勇氣把手指頭顫顫巍巍地伸到趙玉林鼻子底下探了探。
片刻後,他鬆了口氣,沖身後擺了擺手:「還活著!有氣兒呢!」
這話一出,大夥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膽子也大了些,呼啦啦又圍攏上來。
「照著照著!」管事大爺把手電筒往下一壓,光柱直直打在趙玉林臉上。
「這不是趙老大家的大小子趙玉林嗎?他怎麼躺在這兒了?」
「趙玉林?」旁邊的人湊過來仔細一瞧,「還真是他!這大半夜不睡覺,跑這爛木屋來幹啥?」
手電筒的光又往下挪了挪,正好照見趙玉林那條褪到小腿的褲子,褲襠處濕漉漉的一大片,在燈光下泛著水光。
在場的人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精彩紛呈的表情,
賴大媽站在人群後頭,踮著腳瞅了一眼,看到了這貨褲子都沒穿,趕緊別開眼睛。
「哎喲喂,這什麼啊,大半夜的跑這破地方來,褲子也不穿,這是在幹啥呢?」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裡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還能幹啥?你瞅瞅那褲襠,嘖嘖,這一看就是剛辦完事兒的樣兒!」
「自個兒在木屋後面解決的吧?要不怎麼褲子都脫了?」有個年輕小伙忍不住插了一嘴,笑得肩膀直抖,「大半夜的,想女人了也沒處找不是?」
「拉倒吧!」王嬸子被他說的臉紅,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一個人在外頭解決,能把腦袋干出血?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幾個嬸子捂嘴笑成一團。
「我看啊,肯定是跟哪個女人在這兒幽會,被人家男人逮了個正著,揍了一頓,女的跑了,他就這麼撂在這兒了。」王嬸子言之鑿鑿地下了定論,「不然你說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好端端的躺這兒幹什麼?總不能是自己撞牆撞的吧?」
「對對對,有道理!」旁邊的劉大爺立刻附和,「這年頭搞破鞋抓到了,哪個不往死里揍?沒給打殘算他運氣好!」
「嘖嘖嘖,趙家這小子,前陣子還說要進派出所當公安呢,這下可好,公安沒當成,先當上破鞋頭子了。」有人幸災樂禍地咂了咂嘴。
正嘰嘰喳喳議論得熱火朝天,有人喊了一嗓子:「快去趙老大家喊人!讓人家自己來看看!」
立馬有兩個腿腳麻利的小伙子扭頭就跑,一溜煙衝進了院子,咚咚咚地砸開了趙老大的門。
趙建國正和孫桃花在屋裡醞釀氣氛呢,褲子都脫了一半,冷不防被敲門聲嚇得一個激靈,慌忙套上衣裳衝出來開了門。
一聽自家兒子被人打昏了扔在爛木屋那邊,兩口子臉色刷地就變了,鞋都沒穿利索就往外沖。
跑到爛木屋跟前,撥開人群一看,趙玉林還躺在地上,腦袋旁邊有一小攤血,臉上青白交加。
孫桃花「嗷」一嗓子就撲了上去:「玉林!玉林!你這是咋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趙建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目光往下掃了一眼,看見兒子那條褪了一半的褲子,趕緊扯過旁邊一件衣裳把兒子給遮住。
這時候劉翠花和趙德厚也趕來了。
看著這畫面,劉翠花氣得渾身發抖:「誰幹的!哪個殺千刀的!把我孫子打成這樣!報公安!必須報公安!」
趙德厚也黑著臉:「這到底怎麼回事?誰先發現的?」
管事大爺清了清嗓子:「劉嬸子,趙大叔,是我先發現的。他當時就這麼躺在這兒了,頭上在流血,身上沒穿什麼衣服,褲子也脫了大半……
而且褲襠那塊是濕的。我們大夥看了一圈,覺得……不像是自個兒摔倒撞的,倒像是跟什麼人……那個……然後被人家男人打了。」
旁邊楊二嬸可算逮到機會了,立馬接過話茬:「就是!你們說說,一個大小伙子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破木屋來幹啥?總不能是來這兒看書學習的吧?」
「就是就是!」王嬸子也跟著幫腔,「你看他那個樣子,褲子都脫到腳脖子了,褲襠還濕了,這能是什麼好事兒?」
孫桃花氣的臉漲得通紅,沖賴大媽吼:「放屁!我兒子才不會幹那種事!他清清白白一個人,你們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賴大媽也不惱,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你倒是說說,他大半夜跑這兒來幹啥?總不能是自己想女人了,跑這地方自個兒解決,然後把自己腦袋撞破了吧?」
「你!」孫桃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趙建國臉黑得像鍋底,張了幾次嘴,到底沒吭聲。
他心裡也犯嘀咕,兒子這德性擺在這兒,光天化日的說出去都沒人信他是清白的。
管事大爺又蹲下去,伸手在趙玉林臉上拍了拍:「趙玉林,醒醒,醒醒。」
拍了好幾下,趙玉林才哼哼唧唧地睜開了眼。
他後腦勺疼得要命,伸手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嚇得臉都白了:「誰……誰打我?」
「你先別管誰打你。」管事大爺往他下半身努了努嘴,「你先說說,你褲子怎麼回事?」
趙玉林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褲子褪到小腿,光著兩條腿躺在地上,旁邊還圍了一圈人。
他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忙腳亂地把褲子往上提,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我不知道!我剛才明明在抽菸,忽然有人拿袋子套了我腦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誰脫我褲子?誰幹的!」
「有人套你腦袋?」管事大爺皺了皺眉,「那你大半夜跑這兒來幹什麼?」
趙玉林一時語塞,他哪敢說出來。
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上廁所,走錯了地方……」
「走錯了地方?」賴大媽笑出了聲,「廁所離這兒隔了半條巷子,你能走錯到這兒來?你這路走得也忒偏了吧!」
周圍的人鬨笑一片,趙玉林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管事大爺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了行了,人沒事就行。不過這事兒鬧成這樣,出血了,又說不清楚怎麼回事,我看還是報公安吧。讓派出所的人來處理,總比咱們在這兒瞎猜強。」
「對對對,報公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鄰居立刻附和,「查清楚到底是誰打的,也查清楚他大半夜到底在幹啥!」
「不能報!」趙玉林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差點又栽回去,被孫桃花一把扶住。
他顧不上疼,急赤白臉地說,「不能報公安!我……我自己摔的!我自己撞的!不用麻煩公安同志!」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更意味深長了。
賴大媽嘖嘖了兩聲,慢悠悠地說:「哎喲,剛才還說要報公安抓兇手呢,這會兒又成自己摔的了?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趙玉林咬著牙,腦袋上青筋都蹦出來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管不了這麼多。
要是把公安喊來了,他跟陳寡婦搞破鞋的事兒不就都知道了。
到時候就不是挨一燜棍的事了。
管事大爺看了眼她們三,也決定不去追究這麼多。
他累了,他只想早點休息多活幾年,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你說自己摔的,那這事兒我們也不多管了。趕緊把人弄回去上點藥吧,別在這兒杵著了,大半夜的讓街坊鄰居都睡不成覺。」
劉翠花還想說什麼,被趙德厚拽了一把袖子,硬是咽了回去。
孫桃花紅著眼眶,扶著趙玉林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周圍的人目送趙家一家子消失在院門口,這才三三兩兩地散了。
就趙玉林那副狼狽樣,怕是明兒一早就要傳遍整條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