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媽陳蘭站在客運段門口,眼圈紅紅的,身上還沾著灶灰,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來的。
她看見趙舒蘭出來,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就掉下來了。
"蘭蘭,你大舅他出事了!"
趙舒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人拉到門衛室旁邊的樹蔭底下:"舅媽,您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大舅媽抹了把眼淚,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是小姨李秀紅前兩天回娘家哭訴,說她男人黃強又打她了,婆婆也整天罵她生不出兒子,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小姨嫁到隔壁黃家村,離李家村騎車也就大半個小時,但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娘家,主要是家裡活太多,黃家人不讓她出門。
"你小姨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舅媽說著說著聲音又哽了,"從小就老實,嫁過去這些年,跟個老黃牛似的幹活。
她婆婆罵她生不出兒子,黃強就打她,打完又罵。要不是黃強家窮得叮噹響娶不起新婆娘,早就把她踹了。"
趙舒蘭聽完,拳頭都硬了。
她知道這年頭村裡有些人思想封建,可生不出兒子這事兒,從根子上說就不怪女人。
她生物學學得再差也知道,生男生女都是男人的染色體決定的。
可這幫人倒好,把鍋全扣在小姨頭上,打了罵了還不算,還要往死里磋磨。
"所以我大舅一個人去找黃家了?"
"可不是嘛!"大舅媽說著都氣的不行,"你大舅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護短了。聽說妹子被打,二話不說就騎車去了黃家村,一個人找黃強理論。
結果黃強跟他幾個兄弟把你大舅揍了一頓,還反咬一口說他偷東西被發現了才挨的打,還報了警!"
趙舒蘭聽到這兒,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拍了拍大舅媽的胳膊:"舅媽您別急,我這就請假,跟您回去看看。您先到我家歇會兒,喝口水。"
大舅媽抹了把淚,連連點頭說道:"蘭蘭,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你大舅躺衛生所里,你外公外婆年紀大了,我也不敢讓他們操心……"
"舅媽您做得對。"趙舒蘭打斷她,"這種時候就得找人。您等著,我去請個假。"
她轉身回了值班室,跟王主任說家裡有急事請了半天假,王主任看她臉色不好也沒多問,痛快批了。
劉紅霞瞅著她有事兒也想跟著來,結果請假的時候被王主任拒了。
人家趙舒蘭家裡有事兒,你激動什麼勁兒。
老實回去休息上班。
趙舒蘭騎車帶著大舅媽回了家。
李秀蘭和趙明華正好都在家,聽完大舅媽的話,兩口子臉色都變了。
李秀蘭氣得手都在抖,說道:"黃家那幫畜生!我妹子嫁過去五六年,給他們家當牛做馬,他們倒好,打上癮了是吧?
還有我哥,他們憑什麼打人?還誣陷偷東西?這是欺負我們李家沒人了?"
趙明華臉色也陰沉了下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走,回村。我倒要看看黃家那幾兄弟有多能打。"
一家子簡單收拾了一下,趙舒雲和趙舒明放學回來聽說這事,也非要跟著去。
五口人齊聲聲騎著車往李家村趕。
到了李家村,外公外婆正坐在堂屋裡抹淚,看見閨女一家回來了,眼睛又紅了。
"秀蘭啊,你哥還在衛生院躺著呢,你小妹那丫頭,看到大哥被打成這樣,怕連累咱們,自己偷偷回黃家村去了……"外婆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趙舒蘭跟著大舅媽去了趟衛生院。
李大葛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胳膊上還纏著紗布。
看見外甥女來了,他偏過頭去,有點不好意思。
"大舅。"趙舒蘭在床邊坐下來,有些無語的問道,"您怎麼一個人就去了?多喊幾個人啊。"
李大葛悶聲悶氣地說:"我當時氣急了,哪想那麼多。黃強那王八蛋,你小姨給他生了閨女,他還嫌不夠,天天打她。
我去了說了兩句,他跟他那三個兄弟就把我按地上揍……還反咬一口說我偷他們家東西。"
趙舒蘭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行了大舅,您好好養傷,這事兒交給我們。"
李大葛掙扎著要起來:"不行!我得去!我妹子挨打,我當哥的不能躺著!"
"您消停點吧!"趙舒蘭把他按回去,"您去了也是添亂,我們商量好了再動手。"
趙明華抽著煙,琢磨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比人多是吧?他在黃家村有兄弟,我趙明華在李家村也不是吃素的!」
當年他跟大葛稱兄道弟的時候,在村里朋友多了去了,只要在村里打個招呼,肯定沒問題。
李大葛一聽說要叫人,頓時來勁了,拖著傷也要跟著去,被大舅媽按在椅子上罵道:"你消停點吧,臉都腫成豬頭了還去打架?"
"我這不是氣不過嘛!"李大葛嚷嚷著,但到底沒再掙扎。
趙明華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跑了一圈,找了十來個當年一起混過的老兄弟。
這些人都是莊稼漢,體格壯實,聽說要去給兄弟的妹妹出頭,二話不說就擼袖子來了。
趙舒蘭看著院門口站著的十幾條漢子,趕緊把人喊過來:"叔伯們,待會兒去了黃家村,可不能亂打。咱們是去講道理的,不占理的事兒不干。他們先動手了咱們再還手,聽見沒?"
趙舒雲在派出所辦事,對打架鬥毆的門道門兒清,接過話頭說:"叔伯們,記住了,萬一真要動手,千萬別拿傢伙。
拳腳打幾下問題不大,動傢伙性質就變了。還有,別打要害,別打頭,別打太陽穴。誰要是先動傢伙了,那就是他們理虧,咱們占理。"
十幾個大漢紛紛點頭:"放心吧丫頭,咱們有數。"
「黃家村那群狗腿子平日裡就愛占小便宜,上回害的咱們莊稼被泡了,這回咱們得找回場子來!」
「沒錯,到時候你兩丫頭可站遠點,別被誤傷了。」
趙明華把煙發了一圈,每人一根熊貓。
大夥接過煙,聞了又聞,捨不得抽,有人小聲嘀咕:"明華哥,你這是發財了?這煙可金貴啊。"
趙明華心疼得肉都在顫,但想到小姨子的事兒,咬牙一擺手:"這是我閨女給的!喜歡就抽,抽完了我再給!"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李家村,往黃家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