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舒蘭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水位比昨天又漲了不少，他們這列火車停靠的鐵軌段已經漫上了一層淺淺的水。
從車窗往下看，能看到渾濁的水面貼著車輪底部，嘩嘩地往前淌。
老周和老鄭站看著外面的水位，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水還在漲，"老周皺著眉頭，"要是再這麼下去，車底都得泡水裡。"
老鄭無奈道："我已經聯繫過救援隊了，他們正在搶修上游的決口，暫時顧不上咱們。不過他們說，咱們這邊地勢高一些，暫時沒太大危險。"
老周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外面那片漂滿雜物的河道，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句："咱們也別光等著。
與其干坐著，不如自己先干點啥。河道堵成那樣了，水排不出去，水位只會越來越高。咱們能清一點是一點。"
消息傳開，不少列車組成員都主動請纓。
老周看了看踴躍的大夥，開口說："要去的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外面水流急，情況複雜，不識水性的不要逞能，出了事誰也擔不起。"
他掃了一圈，點名了幾個年輕力壯、水性又好的男同志，看著舉手的幾位女同志，猶豫了一下："女同志也一樣，識水性的可以跟著去，但必須聽指揮。"
周大姐頭一個站出來："老周，我跟你說，你別覺得我們女同志就只能待在車上。咱們跟車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再說了，年底評優誰不想上個先進？您可不能偏心。"
旁邊的老鄭笑了一聲，算是替大夥說了句："老周，你就讓她們去吧，車裡留夠人手就行。"
老周想了想，點了頭："行。識水性的，想去的，跟老鄭登記一下。車上必須留人守著，別讓乘客趁亂惹事。"
趙舒蘭和劉紅霞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舉了手。
"我們倆也會游泳。"
孔娟也站了出來："我也會。"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忍住笑了一下。
主要是在火車裡待了幾天，實在是有些悶，這會兒正好出去透透氣，順便還能幫忙。
很快，一支由列車組成員組成的臨時清淤隊就湊齊了。
大家換上雨衣雨鞋，拿了鉤耙、繩索和手套，從車廂里魚貫而出。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吹著秋風，涼嗖嗖的。
等他們走到河道邊，才真切地看清了狀況。
原本清澈的小河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渾濁的黃泥湯，水面上漂滿了斷枝、樹幹、塑料布和亂七八糟的垃圾。
還有幾根被連根拔起的小樹橫在水面上，卡在橋墩中間，堵得嚴嚴實實。
老周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安排："分成兩組。林振榮，你帶著檢車組那幾個小伙子，去下游那邊清理。
你們水性好，又是退伍軍人出身，抗洪經驗比我們多，那邊水流更急，得你們來。"
林振榮點了點頭，看了孔娟一眼，有些擔心。
這妮子也真是的，怎麼就跟著一塊出來了。
遇到危險他不在身邊怎麼辦。
他嘆了口氣，轉身帶著幾個人往下遊走去。
老周又轉身對剩下的人說："咱們這邊主要負責橋墩附近的淤堵。兩人一組，繩子拴好，工具拿穩，先把漂著的樹枝雜物勾上來，實在勾不動的別硬來，到時候跟解放軍同志商量。"
大夥應了一聲，各自結隊散開。
趙舒蘭，孔娟和劉紅霞三人分了一組，三人沿著河道開始梳理雜物。
"娟兒，紅霞！快幫我拉一下！"趙舒蘭勾住了一根木頭，喊了一聲。
兩人趕緊湊過來，一塊攥住鉤耙的杆子，使勁往岸邊拖。
那木頭在水裡泡久了，重量比看著沉得多，三人咬著牙一寸一寸地拉。
鉤子一下子沒勾穩，三個人又在使勁，一下子脫了，三人齊聲聲的倒了下去。
屁股墩摔得生疼。
趙舒蘭有些尷尬，說道：「咳咳，那個，是鉤耙的問題，咱們繼續。」
兩人相視一眼，也沒多想。
等趙舒蘭使勁的勾住了木頭後，她鼓勵二人，「來吧，咱們這回必須把它勾出來。」
於是乎又開始了拔河。
使了吃奶的勁兒，總算是把木頭扯鬆動了。
就差一口氣。
然而萬萬沒想到，趙舒蘭一個噴嚏打下來。
手上力氣鬆了。
劉紅霞和孔娟正卯足了勁，誰知道她一松。
兩人被木頭拖著往前撲。
雙雙正臉和草地撲了個街。
孔娟倒的時候，心裡罵罵咧咧，伸手趕忙用手擋住臉。
她漂亮的小臉蛋，可不能毀了！
兩人臉上都是髒兮兮的泥水。
爬起來後，劉紅霞和孔娟咬牙切齒的說道：「趙！舒！蘭！」
趙舒蘭：……
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周圍怎麼沒人啊，甩鍋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乎，接下來的時間。
趙舒蘭孤零零的自己拿著鉤耙清理河面的垃圾。
至於她們兩個壞女人，很是配合的開始對她施展了冷暴力。
大夥幹得熱火朝天，雖然累，但看著河道一點點通暢起來，心裡頭都挺帶勁的。
可沒幹多久，新的難題就來了。
橋墩底下堵著一棵足有臉盆粗細的大樹，樹幹橫卡在橋墩和石頭間。
水流從旁邊擠過去的時候打著旋，周圍的垃圾全被攔在了裡面。
幾個人換著角度試了好幾次，鉤耙根本夠不到樹幹的關鍵位置，就算碰到了也使不上勁。
"這玩意兒要是不弄掉，下面的全白清。得下去一個人。"
老周想了想，便說道：「你們先處理別的，我想想辦法。」
他得保護好員工的安全，不能讓他們去冒險。
林振榮看了看那個地方說道：「有鋸子嗎，有的話我能把它弄完的，以前抗災的時候沒少處理這些。」
老周點頭說道，「我去問一下解放軍同志有沒有。」
作為救援隊，設備傢伙什自然是齊全的，老周很快提著一把油鋸過來了。
林振榮和楚威拿著鋸子相互配合，開始鋸那些木頭樁子。
因著怕他們掉下去，岸上大家在他們腰上系了一根粗粗的麻繩，時刻緊盯著。
隨著鋸子嗡嗡作響，很快木頭樁子被鋸成兩半。
上頭很快開始暢通了起來。
這邊清理出了兩個通道的時候，上游突然響起了一陣驚呼：「二丫！二丫！我的二丫！」
大家聽到呼喚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被湍急的河水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