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小長假結束,第二天上班,趙舒蘭還沒進值班室,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太對。
平常這個點兒二組三組的大家要麼在埋頭整理票據,要麼端著搪瓷杯嘮嗑。
今天倒好,幾個人都直勾勾的看著她。
趙舒蘭心裡有些疑惑。
沒一會兒,售貨二組的老程就晃悠過來了,他笑嘻嘻地湊到趙舒蘭跟前說道:「小趙,忙著呢?」
趙舒蘭狐疑的看向他:「程哥,有事兒?」
老孫瞥了眼她們值班室,小聲道:「那個……季度標兵的事兒,你心裡有譜沒?我們組推的是老李,人挺靠譜的,你看看要是方便……」
話沒說完,三組的馬大姐就嚷嚷的走了過來:「小趙!別聽老孫瞎咧咧,我們組推的是關姐,那可是實打實幹了十幾年的老同志,你這一票可得投給我們組啊!」
老程臉上掛不住了:「馬大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組老李不實在似的……」
「我可沒說,我就是實事求是……」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趙舒蘭坐在中間,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心裡頭卻在翻白眼。
她來客運段攏共才三個月不到,哪知道誰該投誰不該投。
這會兒兩個組長級別的人堵在她跟前,投哪個都得罪另一個。
她正發愁怎麼應付,四組的劉大姐也湊過來了,三個組長圍著她一個新人,那架勢跟三堂會審似的。
趙舒蘭正想著怎麼脫身,從外面進來的劉紅霞看見這陣仗,隨即大大咧咧地開口:「喲,幾位組長這是幹嘛呢?圍著我們舒蘭開大會啊?」
瞅著是劉紅霞,幾人訕訕地笑了笑:「沒沒沒,就是跟小趙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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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霞也不接話,走過去拉著趙舒蘭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王姐喊咱們去庫房對貨,一會兒該來不及了。」
趙舒蘭順著台階就下了,跟著她出了值班室。
走到走廊拐角,兩人才放慢腳步。
趙舒蘭鬆了口氣:「我的天,差點被圍攻了。」
劉紅霞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說道:「這幫人也太著急了吧,標兵投票還有好幾天呢,現在就拉票上了?」
趙舒蘭靠在牆上,想了想說:「紅霞,這事兒我不想摻和,你以前都是怎麼做的。」
「我呀。」劉紅霞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棄權。反正我不是組長也不是領導,交張空白票上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趙舒蘭眼睛一亮:「好主意!那我也棄權。咱倆都不投,省得得罪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兩人端著飯盒坐到孔娟旁邊,把早上的事一說。
孔娟夾了一筷子菜,也說了句:「巧了,我也打算棄權。」
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劉紅霞端起湯碗:「那咱仨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趙舒蘭喝了一口湯,又琢磨了一下:「不過……咱仨都棄權,會不會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人家覺得咱們不給面子。」
孔娟想了想才開口道:「得罪肯定多少會得罪一點,但總比選了其中一個得罪另外兩個強。
再說了,咱們普通員工就算投了票也不一定能影響結果,真正決定評斷的是上頭。所以,咱們沒必要蹚這渾水。」
劉紅霞連連點頭:「娟兒說得對,反正我是不想摻和。」
三人就這麼定了下來。
下午剛上班,趙舒蘭剛坐下,二組三組的又來了。
趙舒蘭看著桌上一兜的水果,撇了撇嘴。
這哪是送吃的,這是送人情來了。
而且送給她她也不饞。
此時她空間裡正種著香蕉芒果菠蘿呢。
王主任推門進來,看見劉大姐和馬大姐都在,眉頭微皺道:「都在這兒圍著幹什麼?下午不用幹活了?該對帳的對帳,該補貨的補貨,別在這兒耽誤小趙工作。」
兩位大姐被點了名,只能訕訕地各自拎著東西走了。
趙舒蘭沖王主任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王主任點了點頭:「別管她們,一個個的閒得慌。」說完轉身走了。
下午孫建國將供的貨放了進倉庫,趙舒蘭準備去清點記錄,王桂芳就過來了。
「舒蘭,我下午有點事想請個假,你能幫我代半天班嗎?帳目我都理好了,你幫著盯一下就行。」
趙舒蘭看她精神萎靡的樣子,二話沒說就點了頭:「行,芳姐你去忙,這邊交給我。」
王桂芳感激地拍了拍她肩膀,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劉紅霞閒著沒事,也過來幫忙,兩人一邊分揀貨物清單一邊聊天。
劉紅霞小聲給她八卦起了王桂芳的事兒。
「芳姐家裡最近挺難的。她男人在廠里出了事兒,躺醫院好一陣子了,家裡三個孩子全她一個人管,最小的才三歲。今天聽孫哥說,那孩子又發燒了,燒得挺厲害,她得趕去醫院。」
趙舒蘭動作頓了頓,下意識的問道:「她公婆呢?幫不上忙?」
劉紅霞嘆了口氣:「別提了,聽說婆家那邊關係鬧得很僵,她男人又是老二,公婆本來就偏心老大家,根本不管她們家。
要不是跟鄰居大嬸處得好,她一上班,那三個孩子根本沒人看。」
趙舒蘭聽了,眉頭微微一皺。
她想起這段時間上夜校,也見過好幾個女同志懷裡抱著孩子來上課,有的是實在沒人帶,只能帶著來。
她放下筆,想了想說:「紅霞,你說咱們能不能跟單位提個建議?辦個育紅班之類的,專門幫這些家裡有孩子沒人帶的職工減輕負擔。」
劉紅霞愣了一下,說道:「辦育紅班?這想法倒是好,可咱說了也不算啊,領導不點頭,咱想破天也沒用。」
趙舒蘭笑了笑:「事在人為嘛。咱可以先跟周大姐說說,她那人大嘴巴,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有這個想法了,到時候聯名跟領導提,領導總得考慮考慮吧?」
劉紅霞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道理,一拍手:「行!我這就去找周大姐說說。」
趙舒蘭想了一下,又提醒她:「對了,這事兒可別說是咱們說的,你寫封信,放到她人兒聰明,基本上一提就懂。」
槍打出頭鳥,萬一這事兒沒成,她趙舒蘭可
當天下午,劉紅霞把這事兒告訴了周大姐。
消息就在客運段傳開了。
「還別說,這個想法可以有。」
「對啊,我這一跟車,我家那小子天天放學沒人接,我都愁死了!」
「就是就是,要是真能辦起來,我第一個報名!」
大家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越說越熱鬧,都覺得這事兒靠譜。
畢竟,孩子可是當媽的心頭肉,客運段里已婚婦女又多,都覺得這個想法很有搞頭。
當然,也有人看不慣的。
二組的小張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說:「哎喲喂,這是誰出的好主意啊?可真會替咱們女同志『著想』,
再說了,這事兒跟咱們這些沒結婚的有啥關係?我們連對象都沒有呢,倒跟著操心起帶孩子的事來了。」
旁邊有人扯了扯她袖子,使眼色讓她少說兩句。
小張倒好,依舊大言不慚的說道:「再說了,為了幾個奶娃娃在單位里又哭又鬧的,咱們這兒還辦不辦公了?知道的說是育紅班,不知道的還以為託兒所搬單位來了呢!」
這話一出,值班室一片死寂。
屋裡大半都是當媽的人,小張這幾句話,一瞬間成了眾矢之的,成功接受了婦女們的集體炮轟。
小張被懟的臉色鐵青,一句都插不上。
趙舒蘭對此深感佩服。
這姑娘是腦子不聰明嗎還是進水了,竟然敢當著婦女們的面說這些。
妹妹你怕是忘了這是誰的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