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本來男女關係本就處於比較尷尬的地步。
上頭天天喊婦女能頂半邊天,可私底下那些老一套的陋習還在,婦女的地位多少還是有點不上不下的。
大伙兒本來就對孩子那事兒窩著一肚子火,偏偏小張還來這麼一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這不找懟嘛。
小張被那幾個大媽大姐輪番轟炸,嘴上說不過,乾脆把矛頭對準了一邊正吃瓜的趙舒蘭。
「既然都覺得有用,倒是趕緊去落實!都說這託兒所是為了大家的,個別同志可別覺得裡面沒自個事兒就不放心上!」
她自以為聰明,把話題往趙舒蘭兩那甩。
趙舒蘭正靠在桌邊看得津津有味呢,冷不丁被點名,都被氣笑了。
她好好站著看戲招誰惹誰了?
怎麼還能被人一頓刺?
咋滴,她最近沒出風頭,都覺得她文靜好欺負了?
趙舒蘭可不慣著。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開口道:「張姐,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我兩怎麼就成『個別同志』了?
這託兒所要是真辦成了,受益的是咱們全客運段的女同志,我又沒說我不支持。
我這不是正尋思著怎麼幫忙出力嘛,可你這話一甩過來,倒顯得我多不關心集體似的,我可真冤枉。」
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是覺得吧,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互相嗆聲,是想辦法把事情落到實處。」
小張嘴角諷刺:「說的比做的好聽,那你倒是去唄。」
趙舒蘭笑道:「我一個人去害怕呀,我看張姐你這麼關心這事兒,要不你帶頭去找領導談談?你在單位比我年頭久,說話肯定比我有分量,你要是去了,我肯定給你搖旗吶喊!」
劉紅霞驚訝捂嘴,「大姐,你這人咋嘴上一套背後一套呢,你剛剛還說我兩是個別同志呢,現在你撇開不管了?那到底誰是個別同志?」
小張:「......」
她臉色鐵青,狠狠的瞪了眼兩人。
其他小組的原本在看熱鬧,覺得趙舒蘭因為投票這事兒怕得罪了她們。
就等著看這個趙舒蘭怎麼處理。
結果聽了這話臉色都有些古怪。
趙舒蘭佯裝失望的搖了搖頭,說道:「真虛偽啊。我以為大家都是女同志,都應該抱成一團,互幫互助的,為女性爭取利益的,沒想到,嘖嘖嘖......」
這話就聽得十分的諷刺。
再加上最後來一句『嘖嘖嘖』。
其他的售貨員心裡也有些不不舒服。
總感覺這個趙舒蘭也在諷刺她們呢。
正鬧騰著,王主任正好從走廊走過來,看見值班室門口圍了一圈人,頓時眉頭一皺:
「一個個的都沒事兒幹了是吧?都堵在這兒幹什麼?該對帳的對帳,該補貨的補貨,工作時間聚眾聊天,像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大伙兒趕緊散了。
小張被大姐們嗆,又被趙舒蘭噎,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她跺了跺腳,氣呼呼的轉身就往回走。
正好碰上供水組的小孫端著個搪瓷杯過來想跟她搭兩句話。
她氣哼哼地一把把人推開:「別煩我!」頭也不回地進了辦公室。
小孫端著杯子愣在原地,一臉懵:「我……我幹啥了我?」
趙舒蘭和劉紅霞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回了自己座位上,該幹什麼幹什麼。
這事兒鬧騰了一陣之後,值班室總算恢復了正常。
周大姐是個實心眼的人,她覺得託兒所這事兒有搞頭,還真就跑到王主任辦公室去育紅班的想法說了。
王主任琢磨了一下:「想法不錯,但這事兒得跟段里匯報,不是咱們一個組能定的。你先別往外嚷嚷,等我消息。」
晚上就是夜校的中秋晚會了。
方校長那邊早就忙得腳不沾地,好在這幾天該準備的都準備得七七八八了。
這會兒他正站在禮堂門口,跟旁邊的老師念叨流程。
看見趙舒蘭和孔娟她們三過來了,趕緊招手:「正好正好!你倆準備得怎麼樣了?待會兒上台可別給我掉鏈子!」
趙舒蘭拍了拍胸脯,自信款款道:「校長您放心,我們都練了好幾遍了。」
孔娟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校長,那會兒說的鮮花準備好了沒?到時候上台得用,還有表演節目的時候撒花瓣那一段,沒有花可沒法搞啊。」
方校長被她這麼一問,臉上的表情頓時變了變。
這事兒他想起來了,鮮花那任務他交給了沈俊傑去辦。
一大早就帶人出去采了,結果這都快到點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心裡一沉,越想越對沈俊傑不滿,摘桃子搶功勞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現在讓他干點實實在在的活兒,半天都搞不好。
「那傢伙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方校長臉色不太好看。
正說著,禮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
趙舒蘭三個人循聲望去,看到下面的情形驚呆了!
什麼情況。
這怎麼抬回來了一個「豬頭」人?
龔老師和幾個夥伴手裡捧著花。
臉色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
其他兩個男同志把一個腦袋腫得像豬頭一樣的人扶了進來。
臉色腫得眼睛只剩一條縫,嘴唇也是跟兩條香腸似的。
乍一看,跟個豬八戒似的。
看著要多慘有多慘。
要不是身上那件衣服眼熟,趙舒蘭差點沒認出來那就是沈俊傑。
她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劉紅霞和孔娟也是,眼睛彎成了月牙,硬是把笑憋回了肚子裡,臉都憋紅了。
龔老師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說道:「校長,沈老師他……採花的時候被馬蜂給蟄了,蟄得挺嚴重的,我們這剛從醫院回來。」
方校長盯著沈俊傑那張豬頭臉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抽了兩下,到底是幹了十幾年校長的人,硬是把笑給壓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臉說道:「既然身體不適就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幾天先別來上課了,算你工傷。」
沈俊傑一聽這話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可他現在這副樣子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哼哼兩聲,被旁邊的人扶著離開了。
經過趙舒蘭她們三個的時候,只能睜開一條縫的眼睛有模有樣的瞪了她們一下。
不過趙舒蘭覺得應該不是真的在瞪她們,因為他眼皮腫得根本就合不攏。
本來三個人還能勉強繃住的,被他這麼一瞪徹底繃不住了。
「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劉紅霞更是蹲在地上捶著膝蓋,眼淚都笑出來了。
孔娟笑的也是花枝亂顫。
方校長怕自己也被感染破功了,趕緊輕咳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笑了!
趕緊去禮堂門口接客人,待會兒有好幾個單位的領導來,你們仨英語底子好,到時候要是碰上外賓替咱們接一下。快去快去!」
三個人這才收了笑,擦了擦眼角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