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話音落下,台下隨即爆發出震耳的掌聲與叫好聲。
「說得好!人家學洋文是為了趕超先進、報效國家,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崇洋媚外了?」
「就是!國家都號召學外語,你在這兒扣帽子,是想開歷史的倒車嗎?」
「連詩雨,你以前學英語比誰都積極,現在倒打一耙,分明是嫉妒人家站台上!」
群眾越說越激動,目光齊刷刷刺向連詩雨,語氣里都是鄙夷:「你這種人才是思想有問題,見不得別人好,還拿大帽子壓人,簡直給咱們國人丟臉!」
分局領導聽了哈哈笑了兩聲,對坐在一旁的段長几人說道:
「哈哈,這丫頭,這口才真是絕了,很不錯,我很喜歡,老方,老何,你們真是遇到了幾個不錯的好苗子。」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個丫頭的嘴是真溜,腦子靈活,花樣也多。
特別是臨場反應,懟的真叫一個精彩。
是個不錯的人才。
方校長得意的笑道,「領導你還別說,我本來想的是把她兩請來當老師的呢,這幾個丫頭怕耽誤學生了給我拒了。」
幾人聽了都高興的笑了。
「好了好了,不鬧了,趕緊把這丫頭的弄走。」
關顧著看戲了,差點忘了還有兩外賓在。
分局領導老李起身,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勁兒開口道:「這位女同志,你剛才說我們鐵路局的同志崇洋媚外?」
連詩雨硬撐著:「我……我說的就是她,跟你們鐵路局沒關係!」
段長沒接她這句話,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這兩位外賓,是分局專門請來交流的。趙舒蘭同志用英語跟他們交流,是給咱們單位長臉,不是丟臉。
你在這兒說三道四,是在質疑咱們分局的外事工作安排?」
張領導也側過頭地補了一句:「小同志,年輕人有意見可以提,但要注意場合,也要分清楚是非。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得有個數。」
連詩雨傻眼了,可她不甘心,她恨趙舒蘭,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她不管不顧到道:「你們就是官官相護,包庇!我說錯了嗎?她一個高中畢業的,憑什麼能上台主持?憑什麼能跟領導說話?還不是因為她會拍馬屁!」
這胡攪蠻纏的勁兒,可真是給大家開眼了。
台下幾個領導都微微皺了皺眉。
人後的連父差點沒被氣死。
這死丫頭是豬腦子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擱這嘴硬。
他這都造了什麼孽,把這閨女縱壞成這個德行。
方校長正要叫人把她請出去,分局李領導淡淡地看了連父一眼說道:「連副廠長,這位是你閨女吧?」
連國棟心裡咯噔了一下,又不得不起身,硬著頭皮沖段長點了點頭:「段長,是我閨女……她年輕不懂事,我替她給各位領導道歉。」
段長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連副廠長,年輕人不懂事可以教。但在這種場合鬧事,影響的不光是她自己的名聲,也影響你們食品廠的形象。你覺得呢?」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但誰都聽得出來,段長這是在敲打他。
他趕緊點頭:「是是是,段長說得對,是我管教不嚴,我這就帶她回去。」說著轉身就往連詩雨那邊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趕緊說:「你給我閉嘴!跟我回去!」
連詩雨被她爹拽得踉蹌了一下,掙扎著還要喊:「爸!你拉我幹什麼!我說的沒錯!趙舒蘭她——」
連國棟臉色鐵青,硬生生把她往禮堂外面拖。
連詩雨被他拽得腳下一個趔趄,嘴裡還在喊:「放開我!我不走!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她是什麼人!」
禮堂門口,連國棟終於把閨女拖出了大門。他鬆開手,壓低聲音罵道:「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鬧事,你是想把我的飯碗也砸了是不是?!」
連詩雨被他吼得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又委屈又憤怒:「爸!你吼我?明明是趙舒蘭欺負我!要不是她我能被開除嗎?你不但不幫我,還罵我……」
連國棟氣得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有什麼事回家再說!你在這兒鬧,丟的是我的臉!」說完拽著連詩雨就往台階下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禮堂。
禮堂里,馮志國端著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放下杯子,轉頭對旁邊臉色發黑廠長低聲說了一句:「廠長,你瞅瞅,這老連可真是。」
廠長深呼吸了口氣,沒回話。
心裡早就在罵娘了。
特娘的,得罪了鐵路局的,明年指標恐怕要無了。
這該死的害人精,回去就把他位置的擼了!
台上的兩人瞅連詩雨被她爹拽出去,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重新調整的狀態,沖台下的觀眾笑了笑道:「各位來賓,剛才一點小插曲,不影響咱們晚會繼續。下面請欣賞最後一個節目,大合唱——」
台下響起了一陣掌聲,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方校長坐回座位上,瞅了一眼還站在走道旁邊的明校長,嘴角又翹了起來。
明校長剛才全程沒吭聲,但也沒有打趣嘲諷的心思,
一來是畢竟外賓在、領導在,二來嘛,他不屑於窩裡橫,特別是關乎到他們夜校的名聲的事兒。
台上大合唱的歌聲響了起。
兩人退回到了幕後,劉紅霞趕緊走了過來問道:「你們沒事吧?」
趙舒蘭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無語。她怎麼就想不通呢?」
孔娟表示十分理解:「這人就是這個德行,當初我爸媽還沒離婚的時候,我就跟她斗過,跟鮑采兒一個德行,自己不痛快了,就看不得別人痛快。」
哦?
這聽起來,敢情還有內幕?
孔娟沒有給她八卦的機會,轉身去廁所了。
沒吃到瓜,趙舒蘭表示有些遺憾。
不過,通過今晚上這事兒,趙舒蘭也大概知道這些領導們的為什麼前面只坐在那看戲,直到後面才讓連國棟把人帶走。
因為這幾個老狐狸想趁機試試她的底。
到底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退。
很顯然,她做到了。
這幾個領導也很滿意。
其實她可以在晚會開始前就把這個連詩雨給處理掉,但是她沒有。
之所以沒做,主要也是她想要借著晚會大家都在場的情況下,給連家來個當頭一棒。
其次,也是想在領導面前露個臉,只要事兒成了,以後的晉升之路,必然會順利很多。
結果正是在她可控的範圍內。
相信這一次之後,連家要遭殃了,至於連詩雨,這種只會意氣用事的小垃圾,她都不屑於跟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