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大堂方向傳來一陣盤子摔碎的脆響，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叫罵。
"Shit！你們華夏菜都是垃圾！這什麼東西？也配叫食物？餵豬豬都不吃！"
趙舒蘭聽了眉頭緊蹙。
其他人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
一行人下了樓梯拐進大堂，果然看見一個滿頭捲毛的胖白人正站在餐桌前，指著一盤還沒動幾口的菜罵罵咧咧個不停。
那桌上擺著幾道經典的粵式炒菜，白切雞、清炒芥蘭、豉汁蒸排骨。
擺盤做得很是精緻，可那洋人看都不看，一腳把椅子踢開，沖旁邊的服務員嚷嚷："換！給我換！我要吃牛排，我要吃龍蝦，你們這兒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餐廳領班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旁邊，連連鞠躬道："先生，實在抱歉，是後廚沒有準備好，我馬上讓人重新給您做，您看您想吃點什麼？我們賓館西餐師傅的手藝也是很好的……"
"你們這兒有龍蝦嗎？有鮑魚嗎？"那洋人鼻孔朝天，拿手指頭戳著桌面，"你們這窮鄉僻壤的，連個像樣的海貨都沒有，還好意思開外事賓館？"
周圍幾個同樣在吃飯的外賓不僅沒勸，反而端著酒杯在旁邊看熱鬧，臉上掛著揶揄的笑容。
"這群華夏人真有意思，端上來的東西跟餵牲口似的。"
"可不是嘛，我在國內連我家狗吃的都比這強。"
"你看那個經理，嚇得臉都白了，哈哈，真可笑。"
能進外事賓館的工作人員最近本的要求就是會英語，雖然不至於精通，但日常的對話也是有要求的。
聽到這些外賓陰陽怪氣的說他們的壞話，幾個工作人員臉色都不太好看。
領班好說歹說的，這幾個洋人這才沒有再挑事兒。
他跑回了廚房，讓服務員給她們端菜過去。
結果剛要把菜端上桌，那胖洋人故意伸出腳絆她。
小姑娘一下子沒站穩，手裡的餐盤全扣在了地上，湯湯水水潑了一地，她自己膝蓋也磕在桌腿上，疼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洋人不僅沒有半點歉意，反而哈哈大笑，扭頭沖同伴攤了攤手："看見沒有？這就是他們華夏人，笨手笨腳的，連個盤子都端不穩。"
旁邊幾個外賓也跟著鬨笑起來。
大堂里不少人都看到了這一幕，氣的拳頭攥得咯咯響，可誰也沒敢先出頭。
這時候領班吳領班趕緊走了過來，看了眼前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紅的服務員，臉色立馬就變了
他好不容易安撫好這幾個外賓，結果這死丫頭居然給他闖了這麼大的禍。
他開口就呵斥道："你怎麼回事？端個盤子都能摔？知不知道這位先生是我們賓館的重要外賓？要是燙著客人了你負得起責嗎？"
服務員嘴唇哆嗦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吳領班，是他……他伸腳絆了我……"
"人家外賓好端端站在這兒，伸腳絆你幹什麼？"吳領班壓根不聽她解釋，語氣更凶了，"趕緊給客人道歉！"
服務員咬著嘴唇，只覺得委屈極了。
那胖洋人翹著二郎腿，一臉戲謔地看著她，用蹩腳的中文說："聽不懂話嗎，給我道歉。"
旁邊幾個外賓一臉戲謔的看著，有人還舉起酒杯沖同伴碰了一下，像是在看一齣好戲。
幾個同樣是陪外賓來的國內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了，有人忍不住開口："吳領班，這樣不太合適吧？明明是這位外賓先伸的腳，怎麼反倒讓服務員道歉？"
"就是，這服務員從頭到尾都在好好幹活，憑什麼受這委屈？"
吳領班語氣毫不客氣的說道："幾位同志，這是我們外事賓館內部的事，您一個外人就別摻和了。外賓是國家請來的貴客，咱們服務行業的人受點委屈算什麼？大局為重。"
兩人被他這麼一懟，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旁邊另外幾個原本想開口的人見狀，也把話咽了回去。
胖洋人見沒人再吭聲，更得意了，翹著二郎腿晃著腳，沖那服務員吹了聲口哨道："來呀，道歉啊，我這人脾氣好，你好好道個歉，我就不追究了。不然的話……你們這兒有警察吧？我打個電話就能讓你們領導過來。"
領班瞪了服務員一眼，不悅的催促道：「趕緊道歉，快點！」
隨後他又對洋胖子說：「戴爾先生，請您見諒，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她的。」
這個叫戴爾的外賓得意的笑了笑。
對於這個領班的態度他很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視他們外賓為上帝的感覺。
他們就是比這些華夏人高人一等。
服務員膝蓋上磕出了一片淤青，可她咬著嘴唇，不願意開口。
這事兒明明就不是她的錯，可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做錯了。
所以她不願意道歉。
可如果她不願意道歉，那領班肯定會藉此來給她穿小鞋，甚至要記過處分。
領班見她還是不願開口，怒斥道：「你不願意道歉？很好，看來我只能請示主任了，我看到時候你獎金沒了還嘴硬不。」
趙舒蘭三人相視一眼，臉上都十分的不滿。
很是默契的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張萬國和李威幾個領導對此也是十分不爽，但礙於身份和不會外語，沒有選擇出頭。
看著她們三個轉身往大堂走，幾人嘴角不動聲色地翹了一下。
老宋跟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幾個丫頭……又要出手了。"
李威嘿嘿一笑，眼神裡帶了期待，他就喜歡看這三個丫頭懟這些自以為是的洋鬼子。
畢竟，是真的爽啊。
反正出了什麼事兒，他們作為領導的護著就是了。
劉紅霞徑直走到吳領班面前，沒好氣道："這位同志，你憑什麼要這位服務員同志道歉，她根本沒做錯什麼。
相反的，外賓剛才說的那些話，你難道沒聽見嗎？"
"他說我們華夏菜餵豬都不吃，說我們窮鄉僻壤連個龍蝦鮑魚都沒有，說我們的服務員笨手笨腳。
您作為外事賓館的領班，聽見有人當著您的面侮辱我們的國家、侮辱我們的食物、侮辱我們的工作人員，您不僅不制止，反而讓受害者給加害者道歉，這是什麼道理？"
吳領班被她問得臉上掛不住，嘴硬道："這不是你們該管的事。我們外事賓館有我們的規矩，外賓至上，大局為重——"
"外賓至上，不等于洋人至上。"孔娟冷冷地打斷他，"客人有禮，我們歡迎；客人無禮，我們也絕不彎腰。這是我們華夏人的待客之道，不是跪著迎客。"
吳領班臉色更難看了，正要反駁，劉紅霞掏出了書架上的守則，"根據一九七三年二月制定的《外事客房服務員守則》第十三條第三款，對無理尋釁者，必須維護祖國尊嚴，旗幟鮮明，堅持有理有節有利的鬥爭。
您一個外事賓館的經理，不會連自己單位的守則都不記得吧？"
吳領班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道："那……那你們說怎麼辦？人家是外賓，不哄著難道要把人轟出去嘛。"
趙舒蘭沒搭理他，徑直走到那個胖洋人面前說道：
"這位先生，首先，我們的服務員按照您的需求，把您要求的菜品端了上來，您卻故意伸腳絆倒她，造成她受傷，也造成了賓館的財物損失。這事兒您必須得負責。"
戴爾本來翹著二郎腿看戲，聽到她用流利的英語開口，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他嗤笑一聲："你讓我負責？你們華夏人讓我負責？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你們國家請來的貴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說這種話？"